對,對,沒錯,範無咎是黑無常。
我聽到範海棠的話,總算是曉得為什麼感覺範無咎這個名字熟悉了。
我小時候在殯儀館還唱過歌:身上穿的是斬衰凶服,腰間束的是稻草繩,腳上踩的是破草鞋,頭戴長方帽,白地頂著一見有喜,黑地是天下太平。
殯儀館的叔叔阿姨說,活無常會保佑聰明乖巧的孩子,走路能夠撿到錢買糖吃。像我這種不聽話,不認真寫作業的,遲早會碰到死有分,讓我走路摔跟頭。
就因為叔叔阿姨的嚇唬,我每次沒寫完作業,晚上睡覺,總是忍不住朝窗戶看,擔心死有分來找我。
關於黑白無常的名字,叫法就多得去了。
白的叫活無常。黑的叫死有分。活著世事無常,死誰都有份。
白的叫謝必安,黑的叫範無咎。多說謝謝少埋怨平安健康。犯罪別想逃,必承責罰。
這名字都是諧音。
世上並無範無咎。
但有人在修犯無咎。
就像我修的大道第一功,立言,證身,顯法。法醫助理替亡者洗冤,靈車司機送亡者往生,從某種程度上講,修的就是黑無常。
從古至今,我相信修黑無常的,並非只有我一人。
世上沒有範無咎,但一定有無數個犯無咎。
這個範海棠,因為姓範,居然再次扯大旗說範無咎是她祖宗,拿來嚇唬鬼?我禁不住心下暗樂。
之前公交車上,那個戲子聽到範無咎,不找範海棠麻煩。估計那戲子是被人害死的,也是希望世上有個範無咎,所以放了範海棠一馬。
但馬路對面走來的男子,跟戲子不一樣啊。
那男子眼饞的反覆打量著範海棠姣好的面容,婀娜的身段,嘖嘖有聲的說:“老子死了那麼多年也沒見過黑白無常,這幾十年吃了不曉得多少隻鬼,也遇到過不曉得多少隻鬼,大家誰也沒碰到過黑白無常,文武判官,十殿閻羅,拿一些不存在的東西來嚇唬老子……”
陰惻惻的聲音,飄蕩在我和範海棠身邊。
男子只說了一遍的話,跟有迴音似的不停在我耳邊迴盪。
範海棠兩腿打彈,牙齒打顫的像打瞌睡一樣,晃悠了起來。
我跺了跺腳,腳下的影子也跟著動了動。
我透過一種我也沒弄清楚的神秘未知方式,請白莎莎幫忙,爆發出了屬於白煞的陰氣。
我這一跺腳,迴盪在我和範海棠身邊的聲音,消弭殆盡。
男子詫異的看了一眼我的影子,左右看了幾眼,好像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要來一般,男子轉身就跑了一個沒影。
馬路對面的攤主,還有攤位邊的客人,看著男子逃跑的方向。滿眼都是幸災樂禍。
好像那個男子闖了什麼大禍一般?
突然,那個嚇跑的男子,再次出現了。
跪在柏油馬路中間,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不停的反覆磕頭,苦苦哀求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人一直謹記著六一棉紡廠的規矩,還請大人饒小的一回。”
“守規矩,保平安。你不守規矩,我放你這一回,那別的鬼物,誰還敢來我的鬼域行走?”
一個身穿花布汗衫和灰色馬褲的美少婦,雙手揹著腰後,從十幾米開外的路面走了過來。
沒有袖子的花布,高高聳起,如果站在她側面看,從汗衫的肩膀洞,可以看到裡面淡藍色的文胸。
灰布馬褲剛剛到膝蓋,褲管有些寬鬆,但她腚大。
美白的瓜子臉,稍微顯得有些富態。不是胖,是珠圓玉潤那種感覺。再配上高聳的花布襯衫,腚大的馬褲,撲面而來的村姑氣質。
我一看著這女人,不自覺的想到了八十年代,紅高粱地裡的那些事。像這樣的女人,肯定是八十年代的男人都恨不得拉進高粱地裡的人兒。
同時,她還給了我一種異常的熟悉感,但我卻可以肯定,我從來沒有見過她。
隨著這女人的出現,柏油馬路一陣扭曲,翻滾,柏油變成一隻隻手的形狀,抓著跪地的男子,把男子拉下了路面。
男子被柏油蓋住,我只看到路面柏油翻滾,男子痛苦的哀嚎不斷從地下傳出來。
伴隨著哀嚎聲,還有牙齒嚼骨頭的聲音,聽得我頭皮發麻。
隨著哀嚎聲,嚼骨頭的聲音越來越小,路面翻滾的柏油逐漸恢復平靜。
一條普普通通的柏油馬路,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馬路對面的五個攤主,還有客人,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
一個個全部低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女人看了我和範海棠說:“我是六一棉紡廠的廠長,叫蕭荷。也是這片鬼域的域主。”
我看著這個女人,那種熟悉的感覺更濃了,又說不上來這種熟悉感從哪裡來?就是一種感覺,弄得我感覺很擰巴。我說:“蕭廠長,您好。”
“你是來應聘的嗎?”蕭荷盯著我手裡拿著的應聘廣告紙,隨口這麼一問。
我搖了搖頭。
蕭荷瞅著廠房那邊,眉頭微皺說:“你看不起棉紡廠的工作?”
“我是已經有工作了,開靈車跑陰陽路。”
“這樣啊,開靈車也是一份有前景的工作!”
蕭荷點了點頭。
我手裡的招聘廣告不知道怎麼回事,出現在了她手上。
蕭荷拿著招聘廣告紙,遞向範海棠說:“小姑娘,你要來我們廠應聘嗎?”
範海棠牙齒打顫的緊拽著我的胳膊肘,求助的朝我看來。
我說:“範總,您別怕。只要按照規矩應聘,就不會有事。”
範海棠看了我兩眼,嗯了一聲,緊張的接過了招聘廣告。
她按著廣告紙,看了一眼招聘的內容,就像夢遊一樣朝馬路對面的廠門走了出去。
我看著她神志不清走出去的背影,目送她走進工廠的大門。
蕭荷看了我一眼說:“你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工廠有工廠的規矩,來應聘的人,如果應聘上了,自然能活著回去。”
她這一眼,讓我感覺她更加熟悉了。我忍不住問:“你到底是誰?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見過。我是王師師的靈主,她是我的靈奴。上次,你和王師師睡覺,你把她弄暈過去之後,她再次醒來,是我附體。你小子弄得我挺舒服的。”蕭荷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眯著笑眼說:“回去吧。你沒開靈車,肉身上陰陽路,呆的時間長了,會折損陽壽。至於你和王師師恩怨,陳家和張李王徐,那不是一代人的事,你們自己去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