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說完。
就見傅書白像某種受驚的小動物一樣,驀地抬起頭。
兩隻耳朵招搖在耳邊,紅彤彤的。
不過隨即。
他看見傅書白眼裡,也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
“你就在這裡看也行。不過......”
江時賦看著他。
就見傅書白輕道:
“記得抬頭看。不要老看地面。”
江時賦一聽。
心裡又再次莫名地,動了動。
兩人對視一眼。
江時賦有點不自然道:
“快吃吧,冷了就鹹了。”
“聽起來......你會做菜?”
傅書白忙低頭吃起來,但是嘴裡依舊不停。
“一般,不太會。”
“肯定很會!希望有機會能吃到你做的菜啊!”
江時賦看他一眼。
“好啊。”
江時賦一筷子一筷子挑得慢。
等傅書白一停,他也剛好停箸。
“他們來了!”
傅書白半起身,指了指不遠處的小門。
“你快去吧,這些我來收。”
他推著人往前走。
“哎!”
傅書白突然叫了一聲後回頭。
他的眼睛如夜間螢火,濯濯發光。
他緩緩看向江時賦:
“......今晚月亮很好。”
於是那天晚上。
儘管哪怕等一整夜,流星雨都不會出現。
江時賦還是披了件外套起來。
靠在玄窗,目光放遠。
樹梢一望無際。
在月色的照映下,微風拂動。
如同深海,泛著一層接一層暗青色的波濤。
第二天江時賦就回了家。
沒有過多的言語,母親便已同意搬到本市來。
而江時賦回來後便緊鑼密鼓地定下現房,籌備一切事宜。
不到一週,他就出現在了教練面前。
他不僅回絕了去外省的建議。
甚至還提出了退隊申請。
他的理由簡單明瞭。
教練多勸無望,便只惋惜作罷。
而在回來的路上,他算是首次去看了傅書白打球。
看見傅書白仰頭喝水,還有那個舉起細小手腕子,替傅書白額角擦汗的女生。
他又看了兩眼,這才拔腳要走。
卻見嚴景一個眼尖,“騰騰騰”就跑了過來。
“學長,不好意思,上次我們臨時有事被班裡叫走了。”
江時賦笑著:“沒事。”
“那我們下次還一起打球?”
說著,嚴景便拿出手機,打算把聯絡方式給加上。
“不必了。我退隊了,以後可能也不會再在這上面花費太多時間。你們好好加油!”
他唇角還嗪著一抹笑,平靜地說完。
便看見嚴景似有點呆住,還在消化他的話。
“我有事先走了,你們玩!”
他說著,一步一步走遠了。
那廂的嚴景好像還在原地。
傅書白走了過來,拍了拍嚴景的肩:“幹嘛呢?那是誰?”
嚴景收回手機,看了遠處的背影一眼,聲音不大,倒是也落入他耳裡。
“一個......學長。”
“走吧!”
傅書白像是絲毫沒放在心上,轉身招呼了一圈人,再次奔進場中心。
江時賦越走越遠。
他後來很少再去長廊。
自從母親和姐姐搬來本市後,能讓他簇起眉頭的情況幾乎少見。
他自此,常常溫和。
不忙不慌地,穩穩走著,屬於他規劃好的每一步。
只是偶爾,站在圖書館巨大的窗前,看到遠處球場上的身影。
那個影子,總是習慣在投籃結束後。
歡快地在原地蹦上一蹦。
而臨近實習前兩天。
傅書白這個名字越發熟地出現在周圍人的口中。
新生中籃隊的佼佼者。
學弟追求者眾多。
有個女朋友。
前幾天分了。
他聽著樓梯上的說話聲。
暗自在心裡想,那個女生面容姣好,性格也算直爽。
那不知傅書白究竟喜歡什麼樣的。
他去辦公室拿單子。
他的輔導員好像就要即將接管傅書白那個班。
桌子檯面上,有著長長一份名單。
他沒多看,拿了單子就出門。
剛踏出一步。
就見一個瘦高的身影,忽就迎面而來。
對方步履不停,徑直就進了門。
兩人在辦公室門口再次擦肩。
他的步子放緩。
可是後面的傅書白似乎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大大咧咧異常熟練地走到某個桌前:
“張哥,找我?”
一箇中年男聲立時笑了:
“沒大沒小。”
傅書白立刻“嘿嘿”笑了幾聲。
身邊幾個老師也都笑得不以為然。
看來他常來。
“說正事。本週末有一個和工程學院的聯合比賽,本來是通知......”
江時賦再次走開了。
他的生活,將要繼續。
他的生活,也在繼續。
江時賦實習醫院在本地省直三甲。
隨時回學校也很方便。
偶有一次,輔導員託他回去辦事。
他遠遠路過籃球場,便看見傅書白一個人在場上。
投籃,運球。
再投籃。
他看了他好一會兒。
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再之後,因為已經過了一年多的時間。
母親和姐姐在本市,終於算是安穩了下來。
他便考去了外地。
到汪教授手下。
之所以放棄保研,選擇去汪教授那裡。
只有一個原因。
汪教授的嚴格出了名,但是資金大方也是出了名的。
再到後來。
他就遇到了職業生涯上不小的一個轉折點。
他興高采烈地準備去梅奧。
卻接到家裡電話。
母親抑鬱自殺了。
他懷著悲痛的心情,馬不停蹄回家奔喪。
而他和姐姐從墓園回來後,便接到了街道和派出所打來的電話。
姐姐在她租住的小區,正和前夫持刀相向。
不是怕她傷人。
是恐她自傷。
他這才知道。
早在一個月前就說要離婚的姐姐,是因為常被家暴。
而離婚後卻還一直受到前夫的騷擾。
他不是堵門要錢,就是去工作單位鬧。
這次姐姐終於忍無可忍了。
而江時賦,終於在姐姐做最壞行動前,趕到了現場。
他把姐姐帶回了家。
並再次選擇了他覺得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家人。
他重新買了房。
請律師。
回去準備畢業。
然後義無反顧地回了本市。
他從來沒有提過,他安家在本市的理由裡。
其實一直還有一個原因。
直到那天。
江姐看著他坐在沙發上撩起褲腿換藥。
“怎麼這麼高興?”
“沒事。姐,你又找到工作了?”
“嗯。打了這幾年零工,我也認識了許多朋友,這個新工作就是朋友介紹的。公家部門,雖說是臨時工,但是很穩定。”
“那確實不錯。”
“怎麼這隻腿也破皮了,到底怎麼回事?”她扳起臉,很是嚴肅。
“......我出車禍了。”
“那你高興個什麼勁。給我,我來幫你。”
她瞪著他,覺得簡直不可理喻。
但仍舊奪了那瓶藥水和棉籤。
“......姐,你看這個。”
他遞出手機上的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