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夕若和銀鹿大致瞭解了現在的情況,待所有人離開之後,兩人卻是同樣的神色凝重,緊鎖的眉心不知在想些什麼。
楚奕吩咐了人備了茶,熱氣嫋嫋的茶水卻被冷置在一旁無人問津,只有方緇衣樂滋滋的喝著茶,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等了一會也不見夕若說話,楚奕忍不住開口,卻是裝作若無其事的語氣:“你在想什麼?”
夕若抬起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疑惑他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頓了頓,她才道:“我在想,周晚蕭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嗯?”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就算不加以強攻,閻飛和舒依一落敗也只是遲早的事情。周晚蕭心思縝密,心機極深,他既然能算計好現在的一切,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如果他知道這一點,為什麼還要繼續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夕若回答道。
“我也是這樣想的。”銀鹿介面道:“我和阿陌所考慮的事情一樣,都覺得周晚蕭不可能會做這種沒用的事情,他一定有他的用意。”
楚奕緩緩摩擦了一下杯沿,道:“你們說的,我也想到了,但是也沒有想清楚是怎麼回事。”
屋內安靜了一下,只聽到方緇衣不時挪動杯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良久,才聽到她突然開口:“正面想不通,不會想想背面嗎?”
眾人同時抬頭看她,她卻是毫無所覺的飲了口茶,慢悠悠的回味了一會,才道:“你們為什麼不想想,腹背受敵的人最怕什麼?”
眾人同時一愣,夕若和銀鹿猛地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的開口道:“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方緇衣嗤笑一聲,手中的杯盞發出脆脆的聲音,她的聲音也同樣懶洋洋的,像一隻午後慵懶的貓:“總算聰明了一回。”
銀鹿笑著看了她一眼:“緇衣,做的好。”方緇衣瞥了她一眼:“別誇我,我只是沒興趣陪你們在這玩猜謎而已。”
“什麼意思?”楚奕似懂非懂的看了他們一眼。
“意思就是,周晚蕭精心策劃了這次造反,很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利用舒依一和閻飛做掩護,迫使你將目光全部放在這兩個人身上,以便於他的真實計劃。”夕若解釋道。
楚奕和夕若的默契雖然比不上銀鹿,但是也不傻,聽到夕若這樣的話,也終於恍然了過來:“你的意思是,他想用閻飛和舒依一的造反吸引我的注意力,好趁亂進攻邊境地帶?”
“沒錯。”夕若點點頭。
“盛都再怎麼好,畢竟位處於南楚的中間,就算奪了下來也不可能守得住,周晚蕭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強奪盛都。讓舒依一和閻飛造反,並且大力支援他們。只要他們能夠給你足夠大的壓力,你自然會將士兵大量調集到身邊來,這樣的話,邊境的守衛就會鬆懈不少,正好給了他進攻的機會。”夕若語氣緩慢的說道。
銀鹿接上口,語氣和夕若一模一樣:“而且,邊境城市不同於盛都,南楚本就和東周比鄰,搶一個兩個城鎮,周晚蕭完全守得住,不用擔心會做無用功。最重要的是,他這一招完全牽住了你的鼻子,你不得不跟著他的意思走。”
繼續接下去的是方緇衣,還是懶洋洋的語氣,說什麼都像水泡豆腐渣一樣沒有任何壓迫感:“你若調兵到盛都壓制閻飛和舒依一,周晚蕭就可以派兵強取周邊的城市,你若不調兵,盛都裡的叛軍就會一直得到他的支援,長久的佔領盛都,日子一長,你這邊軍心自然動搖,他再開始自己的計劃就變得更加容易。”
“真是一個完美的計劃。”銀鹿緩緩的總結道:“周晚蕭這個人的心機之深,心思之縝密,是我生平僅見的。”
“也是一個完美的對手,是吧?”夕若笑眯眯的說道,眼裡跳動的,赫然是興奮的目光。
“沒錯!”銀鹿接道。就連一旁的方緇衣,都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
在場的兩個男子,楚奕和楊封看著這三個配合默契的女子,心裡同時閃過一絲驚歎,在她們一模一樣的敏銳目光面前,好像什麼陰謀都無法隱藏,好像什麼,都在她們的掌控之下。
什麼叫有勇有謀,什麼叫秀外慧中,這便是了。
就連一貫自負的楚奕都忍不住問道:“那依你們之見,如何處理是上策?”
三個女子幾乎想都沒想,便異口同聲的開口道:“遲則生變!”
話一齣口,三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又瞭然的笑了。
“但是,想要在短時間內平定叛亂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楚奕微微蹙眉:“護持城就是擺在面前的一道大難題。”
“但是,反過來想想,只要解決了護持城,平定叛亂也就指日可待了吧?”雖然還沒有好的主意,但是夕若卻顯得十分樂觀。
“話雖這樣說沒錯,但是如何解決,卻是一個問題,護持城的守衛極其嚴密,城牆又高又結實,強攻非但不會有效而且還容易讓己方遭受損傷,偷襲的辦法也用不上來。”楚奕皺著眉毛,顯得很是苦惱:“你們有什麼好辦法嗎?”
“暫時還沒有,我們需要時間制定計劃。”夕若搖頭回答道。
楚奕有些失望,但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太過勉強,只得點頭道:“我會讓人準備護持城的地圖。”
“謝謝。”夕若點頭含笑道。
楚奕怪異的看了她一眼:“這句話應該是我說才對。”
“不不不,你可別誤會,我們這麼做可不是在幫你。”方緇衣搖動著手指說道:“說句老實話,我對你半點興趣都沒有。”
“緇衣!”銀鹿低聲喝道:“不要亂說話。”
“我才沒有亂說話,你不也是這樣想的嗎?”方緇衣卻絲毫不在意,大咧咧的看著楚奕:“老實告訴你,我和銀鹿會來到這裡,完全是因為山貓的關係,如果你要感謝,就感謝她一個人好了,這一路她可沒少擔心你。”
“緇衣!”銀鹿再次喝道,隨後看了一眼夕若,見她沒什麼反應才轉頭對楚奕道:“皇上不要介意,她就是這樣的性格,直來直往,說話從來不過大腦,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無妨。”楚奕沒有生氣,反而目光幽深的看著夕若:“我更想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