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正街開了夜市,漫天花燈亮如白晝。
姐弟三人手挽手穿梭在人群中,對每個攤子都新奇極了。
“咱們去年就該來了,多好啊這”,鄒蕪咬著糖葫蘆說。
去年鄒家初來乍到,又是過得第一個年,便沒出來湊這個熱鬧,倒是鄒七材被早早回來的王小崽拉著去街上跑了一圈兒。
酒肆門前掛了燈樓,每盞花燈上都設有一道謎題,若能猜中,便能拿走對應的花燈。
鄒三禾跟鄒蕪自認沒這個腦子,便推了鄒七材前去。
小小少年立在滿牆輝煌之下,昂著腦袋仔細辨認著花燈上的謎題,一連猜中五個,贏得滿堂彩。
不多時,他身旁擠進一個衣飾華麗的小姑娘,小姑娘身側還跟著個小郎君,倆人模樣有七八分相似,應是對龍鳳胎。
她們周圍丫鬟婆子小廝跟了不少,將倆人團團圍住。鄒家姐弟三人離得近,也被圍了進去。
年長些的嬤嬤低聲勸,“小小姐,咱們都出來很久了,該回府了,不然待會兒花燈遊街,仔細把您衝散了”。
小姑娘懷裡抱著個毛線玩偶,一瞧就是董家繡莊的手藝,“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才不要回去這般早。再說今夜府中宴請賓客,祖母與小叔叔都答應我們可以多玩兒會...”。
嬤嬤也不好再勸,便由著她們去了。
“是貓兒,對不對!”,站在她們身側的鄒七材眼睛亮亮的,指著燈樓最上面的一隻如意形狀的燈籠喊道。
小廝喲了一聲,用竹竿挑了燈籠下來,“小公子真是聰明,這道燈謎的答案確是貓兒”。
“這位小哥哥,你好聰明呀,比我哥哥還聰明”,小姑娘糯糯搭話,滿臉的羨慕。
鄒七材回頭瞅了兩個姐姐一眼,這才將剛贏的燈籠遞出去,“小妹妹可喜歡?送你了”。
小姑娘笑彎了眸子,雙手接過,屈膝道謝,“多謝小哥哥了”。
她身側的小郎君也跟著道謝,回頭瞥了眼鄒三禾跟鄒蕪,“這若是小哥哥為自家姐姐贏的,那我們就不要了”。
鄒七材擺擺手,“不用不用,我二姐姐手裡已有兩隻了,我大姐姐喜歡元寶,我幫她贏個元寶燈籠回來就是”。
小姑娘十分的自來熟,跑過來拽住鄒三禾的手指頭,仰頭笑嘻嘻道,“原來大姐姐喜歡元寶呀,我的小荷包裡有許多個,都給大姐姐”。
話音剛落,方才那位勸說她的嬤嬤肉眼可見的變了臉色,趕在她說話前,鄒三禾便搖了頭,“大姐姐是喜歡元寶,但卻只喜歡自己賺回來的元寶或是長輩所賜的元寶,不是自己賺的元寶是虧心錢,大姐姐可不喜歡。
不過大姐姐還是謝過你的好意,可財不可外露,你呀,還是好生藏起來,到該花時再花吧”。
小姑娘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哦,我懂得了,我的錢不是我自己賺的,是家中長輩所賜,我該珍惜,不能隨意花用”。
嬤嬤舒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絲讚賞。
正說話的功夫,鄒七材已然將元寶燈贏了回來,興沖沖拿到鄒三禾面前,“阿姐,元寶燈,夠大夠富貴吧!”。
圓潤肥碩,可不是隻極富貴的元寶燈麼?
鄒三禾笑眯眯接過燈,跟小姑娘和小郎君告辭後往湖邊走去。
今夜煙雨畫舫也搞了猜燈謎的活動,比正街上的要更詩情畫意一些。
一輪皓月當空,惹得不少滿腹才情的學者登臨船頭吟詩作對。
負責往提詩舫上掛詩詞的小廝來了又去,絡繹不絕。
推杯換盞夾雜著舞技旋轉身姿時的鈴鐺聲,珍饈玉盤混合著三五好友呼呼喝喝的祝酒詞,好一番歌舞昇平的富麗景象。
不少年輕的郎君小姐們隔著各自的小廝和婢女對望,滿目羞怯又含情脈脈。
湖面上已漂浮著各式各樣的花燈,湖中心的高臺上,一扮作月桂仙子的姑娘立於鼓上跳舞,身姿輕盈,婉轉優雅,瞧得鄒蕪入了迷,“哇!阿姐,這扮作月桂仙子的姑娘可真美”。
鄒三禾只淡淡望了眼,並未說話。
隨著樂聲停止,負責撈花燈的小廝便會順著月桂仙子雙手所指的方向各撈起一盞粉紅色的燈和藍色的燈。
就類似於月老紅娘一般,硬生生把兩個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喊出來互換花燈。
這是碼頭鎮多少年的習俗了,很受年輕人的追捧。
似鄒三禾她們一般只做祈願的花燈是不會往那個方向放的,所以她們只瞧了一會兒熱鬧便往放祈願燈的地方去了。
三人異常虔誠的蹲在湖畔,雙手合十各自在心中許願河燈上的願望實現,然後輕而緩的將河燈送入湖中,望著它們被湖面上蕩起的漣漪推遠。
可人們不知道的是,煙湖上所有的花燈都會在人群散去之後,被湖對岸的煙湖客棧統一打撈燒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