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長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落在僅剩的兩位高階議員身上，語調輕慢得像在談論天氣：
“剩下的兩個，你們呢？”
白紗遮住了太陰的臉龐，看不出情緒，唯有青藤順著祂的腳踝緩緩收攏。
祂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抬起頭，看向王座上的身影，聲音清冷如碎玉，無悲無喜：“我選以死謝罪。”
議長沒什麼情緒的反問了句：“被議會除名比死亡更難以接受？”
“是的。”
太陰平靜道：“請允許我在您的注視下永眠。”
那雙純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撩開紛亂的紅髮，赫卡忒越過太陰上前，祂望著上首的二人，緩緩張開雙臂。
哪怕在議長面前收斂了許多，塵埃之母那張揚病態的性格也從話語中隱隱透出。
“吾選擇以死謝罪。”
祂非但沒有半點恐懼與悔過，還表現出難以抑制的興奮。
“但，赫爾墨斯不可能成為吾的處刑者。”
“祂殺不淨萬千塵埃，也無法完整抹去無間光的存在。”
“親愛的議長大人，您得親自動手才行。”
你們新派都是變態吧，季林木然的想，這是什麼給一巴掌還舔手的字母行為。
就沒人覺得這不對嗎？？
等我加入黎明議會不能也變成這樣吧……
母神死死盯著王座上的身影，張開雙臂，彷彿迎接最盛大的獻祭。
近乎挑釁的請求在死寂的圓臺上緩緩流淌，觀眾們將心提到嗓子眼，生怕那位剛出場就碾死兩位高階議員的暴君震怒。
良久。
議長喉間溢位極輕的嗤笑聲。
這位喜怒無常的獨裁者靠在椅背上，姿態相當輕鬆愜意：“下不為例。”
沒有任何懲罰，甚至連句批評都沒有。
直到太陰平靜領命，就連赫卡忒也略感失望地退下，回到屬於自己的席位上。
大多數人的第一想法是“憑什麼？為什麼？”
但轉瞬間，被赫爾墨斯以兩位高階議員死亡作為代價，深深打進眾人心底的烙印立刻就浮現出來。
“議長即是正確。”
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不斷提高。
議長做什麼都是對的，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解釋，他就是世界中心，敢質疑就去死。
……距離第二道死劫到來還剩17分鐘，“議長”待不了多久了。
爻清無聲的計算著時間，既然基本形象已經立住，接下來就該辦正事。
於是剛被打上“陰晴不定”標籤的議長大人擺擺手，心情還算不錯。
“這場投票就此作罷，黎明議會招新在即，我不希望再有類似意外出現。”
“不論是議員、還是這個世界的人類、詭異，做好你們該做的事。”
那些縮在觀眾座位、試圖將自己團進陰影裡的人類高層，還有那幾位始終保持沉默的創世聖約裁決會首領，只覺後頸一涼，彷彿有冰冷的毒蛇纏上了脊椎。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幽幽的、帶著戲謔的熟悉聲調，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耳邊響起。
那聲音像是貼著他們的耳廓低語，帶著鈴鐺晃動般的清脆尾音。
“噓。”
“議長大人說的‘意外’，你們該不會聽不懂吧？”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沿著臉頰淌進脖頸，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
“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心思。”赫爾墨斯的聲音又近了幾分，像是毒蛇吐信：“最好收一收哦。”
身體上的不適遠不及內心的驚慌。
他們下意識地想要後仰，卻被牢牢摁在座椅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黎明議會知道那些事了？！他知道那些事了！
議長知道他們私下的謀算，所以才發出這樣的警告？！！
“另外，似乎有人對招新的內定製度感到不滿？”
“說‘要在直播裡揭露那些，有關內定成員的黑幕’什麼的……”
議長思考著記憶中的對話，手肘支在王座的扶手上，腕部自然彎曲，指尖鬆鬆地搭在臉頰側。
黑袍的袖管隨著動作滑落少許，露出一截暗紅近黑的手套邊緣。
那聲音依舊輕慢，讓人聽不出真實情緒。
“趁現在人齊，有什麼不滿可以站出來，直接對我說。”他頓了頓，黃金般的瞳孔在暗處若隱若現，自認為十分友善地說：“我會為你們主持公道的。”
被點到名的選手們想死，真的。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如果世界上真有穿越這種東西，他們恨不得現在就回到大放厥詞的時候，然後把那個無知無畏的自己一巴掌扇暈！
什麼把一個組織的成員抬到堪比國家高層的位置，什麼管理局給議員設定專屬貴賓席，什麼議會是大國高層聯手造出來的偽神。
你管這叫偽神？？！
我去你的！少往那些大國臉上貼金了！！！
“怎麼？”
過了片刻，議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人願意站出來表達不滿？”
不敢動，完全不敢動，兩個高階議員的屍體還在滿天飛呢——指那些飄到各處“彩色亮片”。
議長依舊保持著手肘支頤的慵懶姿態：“既然沒人站出來，那我就當你們對內定成員一事並無意見。”
小國參賽選手們：嗯嗯嗯！對對對！！我們沒有意見！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吧！議長就是最棒的！！！
“那麼，最後一件事。”
“季林。”
被議長喚出姓名的前一秒，季林甚至還能感覺到手臂傷口處傳來的灼痛感。
下一秒，天旋地轉。
強烈的眩暈感瞬間席捲意識，身體不受控制地穿過冰涼的空間壁壘，失重感與超重感交替襲來，直至他降落在某個平臺上。
我們的救世主還沒看清周遭景象，突如其來的重壓便如海嘯般降臨。
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咚”的一聲悶響，單膝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石質地面上，震得小腿發麻。
頭好重，抬不起來……
季林的大腦在眩暈與重壓下艱難運轉——又怎麼了？自己被傳送了？傳哪去了？
他能感覺到周圍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格外扎人。
“嗒，嗒，嗒。”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漫不經心的從容。
季林下意識想要抬頭，卻被頸後的力道摁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雙黑色的長靴停在自己眼前。
目光向上移，卻只能看到那黑紅的長衣下襬。
“抬頭。”
話音落下的瞬間，控制著季林行動的力道悄然變換方向，他再次被迫抬起頭。
視線對上那雙極其漂亮的金色眼眸。
不，不只是漂亮，還有熟悉。
奇怪，他好像在哪見過這樣的眼睛……
季林一時呆在原地，完全把自家黛箏局長囑咐的“一定要討好議長啊，我們人類世界就靠你了！”拋諸腦後。
“我對你寄予厚望。”
議長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他垂眸看著眼前的救世主：
“今年的角逐戰，你必須參加。”
總算回過神來的季林：？
角逐戰，就那個死傷不論、全是S級議員參賽、爭奪高階議員席位的角逐戰？
我打安爾·伊斯？？
戳在身上的視線越來越扎人，好像自從議長說出那句“我對你寄予厚望”後，這幫議員就想拿眼神把季林千刀萬剮了。
在說完這兩句話後，議長似乎懶得再浪費時間。
視線從季林臉上挪開，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額外的叮囑，他淡然宣佈：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