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夏萱蝶憑藉一手好廚藝賺得盆滿缽滿。
哪怕鮮少親身參與戰鬥,她的排名也在穩步上升,目前停留在第48名。
相比內定議員和各國精英,只有普通選手們才能深刻意識到黎城的恐怖之處。
蟲潮翻湧如狂潮,鋪天蓋地啃噬著一切活物。
他們在無邊詭異的啃咬與衝撞裡苦苦支撐,只憑借最後的本能狼狽躲閃,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與腐臭。
而這僅僅是在賽圈外圍進行救援任務的結果。
普通選手去不了黎城核心地帶,無法像排行榜上的天才們那樣快速積累得分,好在救援的收益並不低廉。
成功將一位被困民眾送到撤離點,即可獲得30積分。
不是誰都有斬殺C級乃至B級詭異的能力,那些怪物對常人來說意味著“極度危險”。
“……你身上的傷不用管嗎?”
撤離點的接應者將奄奄一息的民眾平穩抬上擔架,隨行的醫護人員終究忍不住開口。
滿身塵土的選手抬手抹掉臉上混著灰屑的冷汗,視線自始至終黏在閃爍不停的救援終端上,飛速搜尋著下一處倖存者的訊號。
聽見這句微弱的關心,他只是抬眼,丟下簡短的“不用”二字,便再度衝入了廢墟深處。
事實上,在場絕大多數C級參賽者皆是如此。
他們明明握有隨時棄權離去的許可權,明明是距離安全撤離點最近的一群人。
只要一句話,一個示意,便能跟著接應人員徹底逃離這座吃人的賽場,將詭異、殺戮與死亡盡數拋在身後。
可沒有任何一個人停下腳步,選擇按下那枚代表放棄的按鈕。
他們身上遍佈未愈的細小傷口,呼吸間纏繞著散不去的腥氣,卻只是匆匆鎖定新的救援座標,便義無反顧地投身進無邊黑暗。
為什麼呢?
因為——議長即是正確。
他們狂熱地追逐著這份“正確”,如同盲眼的信徒,匍匐在不可直視的神祗腳下。
因為“正確”高懸於天穹,連帶著黎明議會,也化作了慾望澆築的黃金殿堂。
無數直播間在悄無聲息中關閉,這是令人痛惜的象徵——該選手已經徹底失去生命體徵,黑屏宣告死亡。
生命在這片競技場上輕如草芥,唯有權力的臺階永遠向野心敞開。
誰肯放棄加入黎明議會的通天梯?
誰不願再次見到那昏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
賽場榜單即時更迭,每向上挪動一名,都能給在生死間徘徊的他們帶來成癮的慰藉與狂喜。
向上攀爬吧。
永遠不要停下腳步。
黎明議會的太陽就在那裡。
078對爻清的評價向來準確:
“當這個人立於世界之巔,無數狂熱呼喊都成了舞臺之下的背景板。”
“他隨手丟擲點誘餌,就攪弄得整個世界為之瘋狂。”
接應的工作人員不斷目送那些選手到來而後遠去,心情複雜地想著,或許這就是獨裁者的魅力吧。
……
外界,賽事組頂層會客廳已被重新佈置過。
冷調的水晶燈不偏不倚灑下柔光,將長桌兩側的人影映得明明暗暗,空氣中浮動著極淡的茶香。
侍者將座位安排妥當後,留下一句“貴客稍候便至”便躬身退去。
門扉輕合,整間屋子便成了與世隔絕的角鬥場。
在座的無一不是手握權柄的人物——各國代表團首腦、披著觀察員外衣的裁決會高層,他們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短暫的沉默後,有人率先打破平靜。
“黎明議會的議員為何要提出這次會面?”
重點還是中立派系的議員。
他們和中立派系有產生過聯絡嗎,不少代表在接到通知時候兀自沉思,甚至給本國領導人致電。
屬於裁決會的三人自進門起就不發一言,看似冷酷,實則也在瘋狂回想自己哪得罪中立議員了。
直到“嘭!”的一聲。
絢爛刺目的彩紙毫無徵兆地在會議室中央炸開,造型詭譎的哭笑面具從煙塵中旋飛而出。
“各位,中午好啊~”
面具半邊唇角上揚,笑得肆意戲謔,半邊眉眼垂落,哭得悲慼蒼涼。
輕飄飄的聲音從面具裡傳出來,清脆又歡快,帶著孩童般的嬉鬧,卻讓全場所有政要僵在原地。
“真高興見到大家,雖然我們也才分別三個小時半吧?”祂嘟嘟囔囔地念叨著,看上去心情還不錯:“但我就是很高興啦!”
笑死,幻靨諧神哪有不高興的時候。
祂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在大笑。
那張面具慢悠悠地在會議室上空盤旋,從長桌首端飄到尾端,又從桌面飄到水晶燈下,顯得很不老實。
眾人萬萬沒想到,提出會晤要求的是一位高階議員。
甚至是剛剛當著全世界的面捏死了兩個同事的高階議員。
赫爾墨斯的到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嬉鬧的面具在半空盤旋不休,將全場目光牢牢攥住。
以至於另一道身影推門而入時,竟沒有激起半點多餘的聲響。
可沉默也只維持了一瞬。
門軸輕轉,修長清瘦的身影緩步踏入。
黑色長風衣垂落至踝,膚色是近乎病態的蒼白,襯得那雙眼越發特別——
兩枚截然不同的瞳色嵌在狹長冷冽的眼型裡,妖異、疏離,又帶著居高臨下的淡漠。
沒有多餘動作,沒有多餘表情。
但他才是這場會晤的核心。
能讓【噤語者】卡倫繆爾開口的場面十分罕見,因為所有語言都和他的能力掛鉤。
“你們的A—001號實驗基地裡有多少無法銷燬的‘實驗體’,有多少出逃的‘實驗體’?”
他的語調有種獨特的緩慢,聲線偏低、偏沉,但是很清晰,像夜風穿過空寂的墓園。
“還有。”
卡倫繆爾掀起眼簾,帶著所有人都該去死的冷漠表情吐出第二個問題:
“季寒竹,她作為實驗體時,被你們標註的編號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