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忍苦笑一聲,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八殺越發無奈,恰在這個時候,有個丫鬟兩手捧著一個包袱,出現在房門外。
她頭也不敢抬,只衝著門裡微微躬身:“這是老太太命奴婢送來的,她說,什麼身份,配什麼衣裳,讓這位大人快些換上,蘇府裡頭人多眼雜的,可不能叫人輕看了去。”
一聽是蘇老太太派過來的,八殺趕忙起身,親自上前接了包袱,恭敬不已:“好,回稟老太君,屬下知道了!”
“奴婢告退。”丫鬟也懂事地很,只低著頭,垂著眼,原路返回,直到出了這處院子,都不曾亂瞟一眼。
蘇清顏還站在那書房正廳的門口,見到這丫鬟的氣派,不免多了幾分讚歎:“要說下人,便是皇宮裡頭有頭有臉的太監和嬤嬤,都比不上攝政王府一個倒夜小廝,可若要論起丫鬟,放眼盛京城,怕也沒有能比得過陸國公府的了!”
白玉堂聽得好笑,這丫頭,閒心倒是操的多。
“陸國公夫人是大家閨秀,出自江南名門,論賢德雅量,就是宮中娘娘也比不上,再加上為人和悅,自然治下有方。”
想是那樣想著,可白玉堂又怎麼捨得,冷了蘇清顏的場?
蘇清顏抬起一側唇角:“我就不同了,你看看他們一個個的,總覺得比跟了我之前,越發的肆意妄為了,而且還都吊兒郎當的,沒規矩的很,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聽到蘇清顏這樣認真地吐槽,白玉堂的眼睛赫然瞪大。
方才那些話,她是認真的?
她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而蘇清顏,此刻正認真不已地盯著偏房那邊,催促玄忍的八殺。
就那小子,越發不穩當!
反觀二殺和煙羅,跟在祖母身邊待了一陣,那通身的氣勢,就是不大一樣了!
正想著這茬,煙羅緩緩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小姐。”
“你怎麼來了?”蘇清顏挑眉,看著煙羅端著身子,不緊不慢地走到跟前,不免笑了:“跟在祖母身邊一段時日,走路都有氣勢多了,一看就是個能主事的大丫鬟!”
煙羅一怔,隨後無可奈何地蹙眉:“小姐都大病一場了,怎麼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麼愛胡說八道呢?”
蘇清顏嘴角一抽。
好傢伙!
煙羅這端正謙恭的態度,外加謙遜溫和的語氣,配上絲毫不客氣的話語……
簡直了!
不愧是在祖母身邊待過的,果然有一套!
“你不也是?”蘇清顏哼了一聲:“跟在祖母身邊久了,倒學著訓你家主子了?”
煙羅不卑不亢:“小姐言行有失,奴婢自當提點著。”
蘇清顏的眼皮子都在抽抽。
得!
祖母這是精心給她培養了一個教養嬤嬤!
“你這會過來,可是祖母有什麼吩咐?”蘇清顏有些沒趣,乾脆岔開了那些話題。
煙羅點點頭,眉宇間有些愁緒:“老太太睡不安穩,總惦記著小姐這邊,幸好的是,謝家姑娘和君雁能起身了,過去陪老太太說了一會話。”
謝玉和君雁都能起身了?
這倒是好事。
蘇清顏回身找了幾個小瓶子出來:“這個,能安神的,你給祖母用,還有這兩瓶,是治療外傷的,給君雁和謝玉服下,另有一瓶膏狀的藥,那是塗抹的,能祛疤。”
也不知道是不是蘇清顏的錯覺,她總感覺,這丫頭的反應,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是,奴婢記住了。”煙羅接過這些瓶瓶罐罐,看了一眼蘇清顏手邊散亂了一地的藥材,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小姐……”
“嗯?”蘇清顏抬頭,眼底盛滿了笑意,只是臉色,還是不夠紅潤。
“老太太和陸家的老爺、夫人,還有小姐、公子們,無時無刻都在惦記著姑娘,但請姑娘顧念著自己的身子。”煙羅的聲音裡,有些幾不可查的顫意。
蘇清顏細細盯著煙羅瞧,驟然發現,這丫頭不止是聲音發顫,整個人也在發顫。
而且,眼睛裡似乎有些淚光在閃爍。
這丫頭,這次也嚇壞了吧?
按理來說,煙羅才是她的貼身丫鬟。
跟她,是最親的。
她也瞭解煙羅,煙羅心裡最惦記的,也是她。
雖然把煙羅安排在祖母身邊,穩妥,也讓她放心。
但是仔細想想,這樣對煙羅實在太不公平。
就像這次。
她出事,煙羅先是擔憂她,卻不能隨心地守在她身側,更要因為她的囑咐,時時守在祖母身側,小心照顧著,不能讓祖母倒下……
是該做!
可是這份壓力,對於比她還小一些的煙羅來說,是不是過於大了?
“煙羅。”蘇清顏面色一正:“等祖母好些,我跟她提一提,還是讓你回來跟在我身邊吧。”
煙羅的眼眶瞬時就紅了:“小姐?”
“你細心,君雁是能幹,就是太實在了,也太看重我,若有你在,時時規勸著,保不齊還能讓祖母更放心!”蘇清顏笑笑,沒太直視煙羅的目光:“再有,陸家上下都敬重祖母,你總是跟著祖母,陸家伯母倒是沒什麼,只是那府裡的下人,會不會想著,是祖母,是我,對他們不放心呢?”
“小姐……”煙羅破涕為笑,卻還是憂心:“可小姐能放心地下嗎?”
蘇清顏看向八殺那邊:“你瞧,祖母的心,其實比咱們都細緻,若論掌控全域性,也是誰都比不上,讓你跟著祖母,與其說是你照顧祖母,不如說是勞煩祖母,事事提點著你。”
煙羅順著蘇清顏的視線看過去,恰好看見,玄忍換上了銀甲鬼面,從偏房裡間,闊步流星走出來的樣子。
她也回想起來,方才過來之前,蘇老太太不知道是從哪兒得的訊息,知道玄忍來了,便立刻命人取出了鬼極殿的衣物送了過來。
是啊!
別看蘇老太太好似年事已高。
先且不說天下事……
只說這府裡,這盛京城,哪一次,不是蘇老太太敢在蘇清顏回去回稟訊息之前,先算準的各處變數?
如若不然,陸府,又如何能一天比一天穩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