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發生了許多事,看似環環相扣並且危機四伏,但跟最需要調查的案件卻沒有半點關係……
看著面前的白板,一股挫敗感不由得衝上原一的心頭。
但是沒有辦法,凡事開弓沒有回頭箭,縱使複雜且精力有限,然而逃避總歸不是解決的辦法……他一邊在心裡默默的開解著自己,一邊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張白板紙夾在白板上,將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以時間線和關係線的形式記錄下來。
就如同房間雜亂到一定程度就需要整理,腦子也是如此,否則只會越亂越煩。
沒想到只是陪宋可欣去一趟分公司而已,竟然會遇到這麼大的案子,人生還真是處處有驚喜啊。怪不得武磊一直拒絕晉升呢,還真是讓宋可欣不經意之間說中了。
“如果這件事的風險太大,一旦做不好將會產生我負擔不起的後果,那我可能就不做了。”
這是當時的原話,如今想來,還有比販賣人體器官被發現更嚴重的後果嗎?再加上武磊與影姬相遇最終所託付的事情,如此一來,那句“有人拿什麼事情或者我特別在乎的人來威脅我……”也已然一語成讖。
這期間唯一的收穫就只有影姬打聽到王正清最初是從菏澤調到琴島的這一條資訊,但從實際意義上來看,這根本不算什麼收穫,因為他的履歷又不是多難搞到,無非是在當初的那個時間點更早的印證了一些猜測的方向,可以起到一些激勵的作用而已,最終還是因自己陷入倉庫的窘境而失去了價值。
“所以,一無所獲啊。”
他嘆息了一聲,從頭到尾又瀏覽了一遍所有的記錄,往上一掀,將整張紙翻到了白板後面。
影姬這兩天的狀態很不好,這點他能明顯的感覺出來,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從一些生活的小細節上無不體現著她內心的煩亂。
要說具體的原因,原一估計除了案件沒有進展之外,此次單縣轄區派出所的那個黑警所佔的比重應該很大。
她畢竟涉世不深,對於一個初出茅廬懷有滿腔熱血和正義感的小警察而言,有大案、要案參與其中自是機會難得,但一切的發揮都要建立在一個穩定且具備足夠信任和安全感的基礎上,否則勢必會對她的價值觀產生較大的衝擊。
因為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只會習慣性的以自己的價值觀和標準衡量一切,他們不是缺乏,而是尚未具備去理解和體諒別人的意識,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非黑即白才是他們的主色調,所謂的“灰色”在他們眼中不過就是一些無法堅守底線的人所找的藉口,是可恥的,同時,也是危險的。
而這個如今依然活躍在白色地界的黑警,其性質就如同滴在一池清水中的一大滴墨汁,渲染開來之後融入水中隱藏了痕跡,雖然肉眼看不出來,但卻無法否認他的存在,這直接導致整池的水在影姬的心目中都不再像之前那樣散發著純潔的光芒。
她開始不知道該信任誰,因為她誰也看不透,她想尋求指引和幫助,但又不能輕易開口,她想抽離,然而她又無法接受去辜負其他人對她的信任和委託……
所以,她很焦慮。
這是一種討好型人格和強迫型人格的綜合表現,在這方面,原一也是一樣的。
對於最早的這個張桂蘭以及張棟全的案子,他已經有日子沒有思考過了,如今重新再看不由得生出了一些陌生感,從目前所有事情的輕重緩急來看,唯有這個是最迫切,相對也是最容易的,至於其他的……
影姬的生母,這麼多年了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幫秦風找女兒,一樣的道理,而至於宋可欣分公司這個案子的背後以及武磊對影姬的委託……則是他的能力所不及的。
現在這個案子的癥結點已經很明顯了。
首先所有的線索和動機都不約而同的指向這個叫柳心的女人,假設一切都是她在背後操縱,則一切都說的通。
其目的無非就是為了錢,按照這個思路,其目標大機率是蔣豐的資產,否則沒有大動干戈的必要。而目前想要順理成章的得到蔣豐的資產只有透過繼承這一個方法。
那也就是說,蔣豐遲早要有一個合理得死法,而且前提是她要享有繼承權。這可不是個輕鬆的活兒,無論是風險還是週期都有很多不確定性,同時還要保證自身能夠全身而退……
原一一邊想一邊搖頭,換做是他,這絕不是上計。
那就透過操控蔣大力……
這樣似乎好很多,相對第一種方式有了一道人牆做保護,而且無論從策略還是情感應該都比直接作用在蔣豐身上把握要大一些,只是這樣一來,在關鍵的核心問題上——如何讓蔣豐“正常的”死亡,就多出來一個步驟——如何順利的挑起他們父子之間的矛盾,而且是仇恨級別的。
“不會是做假的親子鑑定報告吧……”原一忍不住脫口而出,不過他又仔細的想了想,雖說方法老套了一些,但對一個大半輩子生活在農村且老婆又不在世,死無對證的人來說,應該還是很有效的。
不過還好,無論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方式,都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作為鋪墊的,就目前來看,至少今年內應該不會發生,就算這個柳心再心急,人心這個東西是不會全然任其擺佈的,況且張桂蘭的案件也需要一個石沉大海的過程,否則一家人連續出事,很難不引起警方的懷疑。
之後,他又將目光移到了張棟全的名字上,並且在他跟張桂蘭之間來回掃了幾眼,這是這兩起案子的第二個癥結點。
思路可以天馬行空,但沒有證據終究是個讓人苦惱的事情,尤其張棟全身後還沒有利害關係人,這就是警隊對其提不起興趣的原因。
案子難辦還倒是其次,沒有外部壓力意味著沒人關注、沒什麼功勞、出力不討好,自然也就沒有動力,反正警局積累的懸案又不是一件兩件,沒人願意將有限的精力用在這種案子上,這可以說是警隊內部制度的問題,也是個價值觀的問題,同時也是人性使然。
除了影姬這種愣頭青。
想了一圈,看樣子突破點還得從人上下手。
原一再次用筆在釣魚老頭提到的一男一女上面描了一圈,他的直覺告訴他,女的就是柳心無疑,那這個男的究竟是誰呢?結合著對方接下來在蔣豐身上想要實施的計劃,這個男的也會參與嗎?那他在這個過程中扮演的角色又是什麼呢?他們之間究竟是一個什麼關係呢?
再假如,他們所有的計劃都順利成功了,那麼對於鑫豐科技這個公司他們又是怎麼盤算的呢?除了蔣豐的那點資產,難道還有什麼其他的價值嗎……
那蔣豐的失敗又意味著什麼呢?
如果所有的失敗都同時伴隨著生命的終結,那自己的失敗對於影姬而言又意味著什麼呢……
突然間他感到一陣恍惚,一股極度的疲憊裹挾著無助的感覺瞬間吞沒了他,下意識的想坐下緩衝一會,卻忘了椅子的位置並不在自己的身後。
跌坐在地上的同時,痛感從屁股、胳膊、後背等多處地方傳來,他第一時間想掙扎著爬起來,但由於重心不穩又跌回了原位,於是乾脆放棄了掙扎的想法,先倚靠在身旁的牆面上緩衝一下再說。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對失敗的感覺和經歷釋然並且放下,甚至在最後一次創業失敗之後,他還經常主動談論並且強調自己是一個失敗者,以此來強迫自己接納,然而沒想到,那種感覺只不過是藏起來了而已,它藏得很深也很準,埋伏在最致命的節點上,彷彿早就料定了有一天他會再一次與之相遇。
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脅,一種危機感,還有一股被嘲諷之後憋屈的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他太清楚這種對失敗的牴觸和恐懼心理將會給他以及身邊的人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了。
“老原?”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影姬帶著一臉的驚慌跑了進來,看到這個場景後趕忙過來扶他,“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原一忍住疼,盡力擠出一絲笑容,“你不是睡了嗎,怎麼又起來了。”
“就你這一下,感覺整棟樓都跟著“咕咚”一聲,我就在隔壁能聽不到嗎?”她邊說著,把椅子拖過來擺到原一的身後,又慢慢的扶著他坐下。
“感覺怎麼樣?用不用去醫院看看?”
“至於嗎,大驚小怪的,也不看我什麼體格。”原一拍打著胳膊上蹭的牆粉。
“什麼體格?你也不看看你現在什麼年紀。”影姬沒好氣的懟道。“你就不能為我考慮考慮,平時的時候多注意點,少讓人操心?”
這一句話給原一堵的啞口無言,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張年輕、俊俏,表情中帶著一絲埋怨的臉,繼剛剛那股充滿不安的感覺之後,一股決然也再一次從黑暗的內心深處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