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沫有些驚訝。
莫叔沒跟她提及此事，以鹿冥的性子，更不會主動說起。
看來，自己離開的這些日子，獄羅內部肯定發生了不少事情。
等休假回去，一定要好好八卦一下，瞭解這些日子裡發生的所有變化與故事。
“阿姐？”
莫意的聲音將莫沫從思緒中喚醒。
她看著面前有些疑惑的莫意，神色自若地收回放在他腦袋上的手掌，說道：“我時間比較急，等會兒就要回去了。”
莫意聞言，神色瞬間變得有些失落，眉眼耷拉下來：“哦。”
好不容易見到阿姐，還沒幾分鐘就又要分別……莫意心中滿是不捨。
莫沫安慰他：“別不開心了，下次我們一起去夏城看爺爺和莫姨。”
莫意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突然安靜下來。
半晌，他才輕輕點頭：“好。”
回答完，少年半邊臉隱在陰影之中，看不清具體的輪廓，但那雙眼睛閃爍的光芒，卻顯示出他複雜的情緒。
沉默了一會兒，莫意突然開口問道：“阿姐，顧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莫沫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她和顧意的交集，除了傑羅城外，僅限於八年前，那一次短暫而深刻的記憶。
那時的她13歲，蜷縮在櫃子中，透過狹窄的縫隙，依稀看見那道戴著面紗的身影。
他似無意向櫃子邊瞥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聚焦在地面上被咒術束縛、狼狽不堪的莫竹芝，
“阿竹，你以為躲到這個偏僻的地方，我就找不到你嗎？”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卻透露出一絲冷冽。
莫竹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承受著咒術帶來的痛苦。
顧意的絲質手套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他抬手，緊緊捏住莫竹芝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他的唇邊漾開一抹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殘忍：“意在哪裡？阿竹，你知道的，我耐心有限，尤其是對待背叛自己的人。”
莫竹芝微笑，眼睛藏著近乎決絕的瘋狂：“意是我的孩子，我把他藏起來了，老師，你永遠不會找到他的。”
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兩人之間的氣氛緊張下來。
顧意收回手，眼神的笑容更加深邃，話語帶著一聲嘆息：“很遺憾，回答錯誤，你失去了唯一活下來的機會。”
話音剛落，莫竹芝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痛苦在臉上瞬間蔓延，七竅緩緩流出鮮血。
“唔……”
莫沫看著這一幕，咬住嘴唇。
她的耳邊迴響起莫竹芝的話。
“丫頭，等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你一定要待在櫃子裡，不準出來。”
可是……
莫沫握住腰間白鳩的刀柄，指尖泛白，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能看著莫姨死在那個可怕的男人手裡？
做不到！根本無法做到！
她不要再像八歲的自己，目睹一切，卻像個懦夫一樣逃走了。
即使知道自己是個不能覺醒的普通人，衝出去也會死。
她也要……
“嘎吱”一聲。
櫃子從裡面開啟，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格外清晰。
莫沫用最快的速度，揮舞著匕首準確地向著顧意的心臟刺了過去。
顧意似乎早有預料，他略微側過身，輕易避開莫沫的攻擊。
那雙平凡的眼睛看著莫沫，輕笑：“小老鼠偷窺了那麼久，終於出來了。”
……
莫沫收回思緒，看著莫意回答道：“他是個十分冷血的人，對待感情也不行，小意，你身體裡有他的基因，我對你未來的女朋友有些擔憂啊。”
莫意惱羞成怒：“我才不會，而且我還年輕，才不要找女朋友，就陪在阿姐和莫叔你們身邊？”
莫沫一把捏住他的臉頰：“你找不找女朋友另說，但請不要把原因歸到要陪我身上？我還不需要你為了陪我，不要你找女朋友，莫叔也是。”
為了陪她和莫叔，不找女朋友。
她可不背鍋！
莫意任由莫沫捏自己，不滿說道：“阿姐，你以前可是說過要我陪在你身邊的。”
“有嗎？”莫沫皺眉，記憶裡毫無印象說過類似的話。
莫意理直氣壯道：“怎麼沒有？那時我們一起逃脫追捕，你讓我一直跟在你身邊，不要亂走。”
莫沫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手上的力度加重：“莫意，你再亂說，別怪我揍你。”
莫意委屈，低聲呢喃：“哪有亂說？”
莫沫聽見了，不想搭他的話，放開手 ，從座椅上站起身來，說道：“我該走了，太久會被他們發現不對勁的。”
莫意揉了揉被捏痛的臉頰，眼巴巴地看著她：“不能多待一會兒嗎？”
莫沫也有些不好意思。
自從成為傭者，她一直很忙，有時候一兩個月才能回基地一次。
每次，無一例外，莫意都會站在門口，等著自己。
莫沫道：“下次休假就能見面了，剛好一起回去夏城祭拜爺爺和莫姨。”
莫意伸出小指，露出笑容：“那說定了啊。”
莫沫有些恍惚，她忽而記起來了顧意說的那句話的畫面。
那時，他們曾經所在的地方被熊熊烈火包圍，火舌舔舐著周圍的一切。
她蹲在角落裡，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眼眸中倒映著那片燃燒的火海。
他們過去生活的痕跡正在逐漸消失。
她的身後，男孩緊緊握住她的手掌，整個身體不斷顫抖，對眼前的場景無助又恐懼。
莫沫眼睛通紅，卻仍然沒有忘記叮囑身後的男孩：“小意，跟在我身邊，不要亂跑。”
男孩的聲音依然帶著顫抖：“阿……阿姐，我害怕，你會像媽媽一樣離開我嗎？”
莫沫感受到手中的小手在微微顫抖。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給他一些力量：“放心，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男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問題，隨後低聲問道：“真的嗎？不會騙我。”
莫沫努力讓自己露出一絲笑容。
轉過頭來，朝身後的小孩伸出另一隻手掌的小指，溫柔地說道：“不騙你，騙你是小狗。”
那個時候，莫沫和莫意彼此承諾，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他們都會相互陪伴，永不分離。
他們距今在一起度過了七八年的時間，期間經歷了許多風風雨雨，卻始終堅守著當初的承諾。
也似乎真的成為了姐弟。
莫沫輕笑一聲。
怎麼會忘了呢？
她伸出小指，緩緩勾住莫意的小指，如同當年一般，語氣堅定：“不騙你，騙你是小狗。”
莫意眼睛閃過一絲驚喜，他知道阿姐記起來了那段珍貴的回憶。
莫意重重點頭，聲音有些激動道：“嗯。”
莫沫又摸了摸他的腦袋，提議道：“小意，等我們回到夏城，一定要再去嚐嚐劉阿婆做的小餛飩。”
莫意立刻附和道：“好啊！還要去吃牛叔家的梅菜扣肉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