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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直面恐懼(中)

衆神不死

“聞笙,雖然你大哥在易州大獲全勝,可也是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呀!”

燈火昏暗的行軍帳篷裡,陳敬堂又給李聞笙倒上一碗酒。

“只要我們大軍在他回防之前,一舉拿下關中,就大功告成了!哈哈哈哈!”

說完,陳敬堂肥嘟嘟的胖臉上滿是小人得意之色。

李聞笙又喝了一碗酒。

“我看河西、隴右一帶也可收復,郭子青已經把他二十萬大軍全部調走,城內勢必空虛。”

陳敬堂一怔,瞬間恍然大悟,忍不住開懷大笑。

“哈哈!沒錯,沒錯,這樣一來整個河西走廊都在我們掌控之中了!”

說的興起,陳敬堂還想倒酒,卻發現酒罈已經空了。

“來人,再給我拿兩罈好酒來!”

“酒先別喝了,你們哪兒來的回哪去吧。”

陰悶低沉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

“你是誰啊,膽敢闖我大營!”

陳敬堂和李聞笙看到走路一瘸一拐,乞丐模樣的諾塵。

諾塵的傷還沒好,整個人顯得特別虛弱。

“我再說一遍,立刻把你們的大軍給我退回去。”

“去你媽的!你個臭乞丐,你讓退我就退!”

被一個乞丐指手畫腳,陳敬堂暴跳如雷,抓起桌子上的酒罈朝諾塵扔了過去。

諾塵抬手虛空一抓,飛向他的酒罈瞬間被定格在半空中。

周身的靈氣在帳篷內瘋狂翻湧,陳敬堂和李聞笙看到這一幕瞠目結舌。

諾塵抬起的手,瞬間攥成拳頭。

酒罈在空中轟然爆炸,化成無數碎片落到地上。

陳敬堂被眼前的一幕,徹底震驚到了,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上仙!上仙!小人有眼無珠,不知道是您駕到,求求您不要殺我。我家裡還有老爹,老孃等著我照顧!您別殺我!別殺我!”

“剛才我說的話你都聽明白了嗎?”

“是!是!我這就撤軍,一切都聽上仙的!”

看到陳敬堂這般識時務,便轉身要走,忽然又想到了什麼,扭過頭來道:

“當今皇帝,叫李景呈,誰要是敢幹一些犯上作亂的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碎瓷,“我會讓他和這個罈子一樣。”

“是!上仙教誨,小人銘記在心!一切都聽上仙的!一切都聽上仙的!”

“別磕了,人已經走了。”

陳敬堂抬起嗑紅腫的額頭,定眼一看,發現帳內已空無一人。

他踉蹌著爬起身,衝到帳外,放眼望去,營中所有崗哨與巡兵,全部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陳敬堂突然抬頭對天撕心裂肺的吼道:

“恭送上仙昇天!”

李聞笙緩步走到帳篷中間,蹲下身,小心翼翼撿起一片碎瓷,捻在指間,若有所思。

諾塵站在懸崖峭壁上,望著天上的明月。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他如釋重負地深吸一口氣,又徐徐吐出。

本來按照他之前的計劃,待天下平定之後,他將歸隱山林,從此不問世事,過上田園美景的生活。

可在這之前,他打算去一趟乾元山,最後一次拜別師父。

說走就走,諾塵騰空而起,再次消失在黑夜裡。

趁著夜色,諾塵上了乾元山,本來他白天就到了,但是他怕被師兄弟看見,所以選擇晚上一個人悄悄地上去。

來到師父李牧玄墓前,諾塵連磕了三個頭。

當一個人來到熟悉的環境,或熟悉的人身邊時會卸下所有防備。諾塵也不例外。

撫摸著師父的墓碑,諾塵忍不住抽泣了起來,回想起這幾年的遭遇,他幾乎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想起第一次跪在這裡的時候,自己還是個少年,懵懂無知卻又朝氣蓬勃。

後來下了山,見識了外面的天地,再回來時,意氣風發,滿懷抱負,總想著幹一番事業。

而如今,他失去一切之後,又跪在這裡,像一個遲暮的老人。總想安安穩穩的過完餘生。

“師父,我一生過得這麼苦,難道都是命中註定嗎?”

諾塵擁抱著師父的墓碑,試圖尋找些許寬慰,兩行清淚在哭泣中滑落。

深山靜林之中,只有他嗚咽的哭聲,在夜風裡斷斷續續地迴盪著。

或許是情緒波動,太過強烈,導致舊傷復發,嘴角慢慢滲出鮮血。

諾塵突然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有交代給承恩。告別師父,便又去了飛來閣。

承恩給他沏了一壺上好的茶葉。

“先生請你轉告皇帝,國家不能再打仗了,必須儲存力量,來應對接下來一場更大的戰爭,一場關乎人族存亡的戰爭。”

承恩眉頭緊鎖。

“這場戰爭真的會來嗎?”

諾塵無奈的搖搖頭。

“我們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他復活了。”

“諾塵,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在那裡看到了什麼?”

諾塵喝了一口茶,順著思路從追殺旱魃進入鬼門關,一直講到那條被撕開的空間裂縫。

“即便當時翠微已經成神,可我們仍然不是那些傢伙的對手,他把我們囚禁在山洞裡,用我的鮮血餵養魔神,日復一日。”

“直到我們的孩子降生……”

諾塵說到這兒,忽然說不下去了。

他的手緊緊攥住茶杯,那些被時間勉強縫合的傷口,在這一刻全部撕裂開來,鮮血淋漓。

承恩沒有催促他。他只是靜靜地等著,像一個耐心的傾聽者。

諾塵的眼前好像又浮現出那個密閉的、潮溼的、暗無天日的山洞。

翠微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體因劇痛而扭曲,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咬出血來。

“諾塵……諾塵……”她只是反覆叫著他的名字,像是在確認他還在身邊。

“堅持住翠微!”

諾塵手忙腳亂地為她接生,終於在兩人不懈的努力下一聲嬰兒的啼哭,響徹了洞內。

那聲音那麼小,卻又那麼響亮,像是黑暗中撕開的一道裂縫,帶來了一線微弱的光。

翠微虛弱地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諾塵這輩子都忘不掉。

承恩溼了眼眶,他能感覺到在那份環境下的苦楚。

“後來,翠微燃燒了神魂,我帶著孩子趁亂從地獄裡逃了出來。”

“唉!”

承恩由衷地嘆了一口氣。

諾塵痛苦的雙手捂臉。像是在跟自己較勁一般自言自語道:

“本來死的人應該是我!應該讓我留在那!可是!我拗不過她!我拗不過她!”

他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一頭受了傷的野獸,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裡舔舐傷口。

承恩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其實當年我和龍帝都以為你就是這一代聖子,我們用盡各種手段拉攏你,試圖把你綁在帝國這艘大船上。甚至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諾塵疑惑道:“什麼不光彩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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