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周茹均勻的呼吸聲輕輕淺淺,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啄米的小雞。池念也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像灌了鉛似的,怎麼也睜不開。迷糊間,她感覺車子好像開過了,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開過了,得倒回去。”
“沒過,”周瑾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絲笑意,“我的房子不在這裡。”
池念猛然驚醒,轉頭看向周瑾,“你的房子?”
“對。”周瑾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像是看出了池唸的疑惑,再次解釋道:“領證這麼長時間了,我還沒帶你到我家裡來看看。”
說話間,車子駛入了一片高階別墅區。路旁的樹木高大挺拔,枝繁葉茂,在夜色中投下斑駁的陰影。
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氛圍中。
池唸的睏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睜大眼睛,看著周瑾將車駛入最裡面那棟別墅。
自動感應的大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寬敞的庭院和精美的建築。
池念深吸一口氣,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是你家啊?”
周瑾微微一笑,說不出的儒雅,“嗯,給之前的僱主當司機久了,他們這片的房子沒人住,就讓我住了進去。十年的使用權。”
池念懸著的心這才踏實下來,“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是哪個有錢人家的老爺子,扮豬吃老虎呢。”她拍拍胸口,長舒一口氣。
周瑾輕笑一聲,不置可否。他將車停穩,熄火,然後轉頭看向池念,“下車吧。”
“周茹。”周瑾輕輕拍了拍後座上女兒的肩膀。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嘟囔:“爸爸,到了嗎?”
“到了,”周瑾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心腳下。”
眼看著父女倆就要下車,池念連忙阻止:“先別下,這孩子剛睡醒,被冷風一吹容易感冒,起碼在車上緩一會兒。”
周瑾的動作頓住,放棄瞭解鎖車門的舉動。片刻之後,周茹徹底清醒過來,開始在後座上扭動著小身子,嚷嚷著要下去。
周瑾無奈地轉頭看向池念。池念嘆了口氣,妥協道:“好了好了,下去吧。”
三人下車。周茹像一隻歡快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別墅,顯然對這裡十分熟悉。走了幾步,她又折返回來,一把拉住池唸的胳膊,仰著小臉甜甜地說:“阿姨,我帶你去看我的房間!”
池念拗不過她,甚至連鞋都沒來得及換,就被小女孩拉著跑上了二樓。
周茹的房間不大,卻佈置得十分溫馨。淡粉色的牆紙,白色的歐式小床,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個精緻的音樂盒。
房間裡沒有毛絨玩具,但卻擺滿了其他女孩子喜歡的東西:
一套漂亮的洋娃娃,一個迷你梳妝檯,還有琳琅滿目的彩筆和畫冊。
房間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一架鋼琴,琴蓋敞開著,露出了泛黃的琴鍵。
從琴鍵的磨損程度來看,之前的主人應該經常使用,但不知為何,上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阿姨,你看,這是我的房間,漂亮吧?”周茹一臉期待地看著池念。
池念環顧四周,笑著點了點頭:“很漂亮,看得出來你爸爸很愛你。”
“嗯!”周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爸爸對我最好了!”
池念看著眼前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心中五味雜陳。她想起自己悲慘的童年,不禁有些羨慕周茹。
“阿姨,你喜歡彈鋼琴嗎?”周茹指著房間裡的鋼琴問道。
池念搖了搖頭:“不太會。”她從小到大都沒接觸過鋼琴,更別說彈了。
“我教你!”周茹說著,就拉著池念坐到鋼琴前,“我爸爸教過我一首曲子,可好聽了!”
池念看著眼前黑白相間的琴鍵,有些不知所措。她笨拙地伸出手指,輕輕地按下一個琴鍵。
“不對不對,”周茹連忙糾正,“要這樣……”她握住池唸的手,將她的手指放在正確的琴鍵上,“然後再這樣……”
池念在周茹的指導下,斷斷續續地彈奏起來。雖然彈得磕磕絆絆,但她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樂。
周瑾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微笑。他並沒有打擾她們,而是靜靜地欣賞著這溫馨的畫面。
一曲彈完,周茹興奮地鼓起掌來:“阿姨,你彈得真好聽!”
池念被她天真的話語逗笑了,摸了摸她的頭:“你太誇張了,我根本就不會彈。”
池念指尖的觸感,從光滑的琴鍵上移開,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她想起兒子陸思博叛逆期那會兒,迷上了足球,成天抱著個足球不撒手,嘴裡唸叨著什麼“越位”、“角球”、“點球”,聽得她雲裡霧裡。
為了能和兒子多些共同話題,池念也開始惡補足球知識,對著電視裡的球賽,認真地學習規則。
好不容易弄明白了個大概,興沖沖地跑去跟兒子討論,結果換來一句毫不留情的嘲諷
:“媽,您就別跟著瞎摻和了,這玩意兒您不懂。”
當時她心裡那叫一個堵得慌,感覺自己就像個笨拙的小丑,在兒子面前賣弄著自己一知半解的“知識”。
一滴淚珠猝不及防地滴落在琴鍵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咚”的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阿姨,你怎麼哭了?”周茹關切的聲音拉回了池唸的思緒。
池念慌忙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沒事,眼睛有點疼。”
“阿姨不要難過,”周茹的小手輕輕地拍了拍池唸的手背,語氣認真得像個小大人,“我會讓爸爸也教阿姨彈鋼琴的。”
池念看著眼前這個天真善良的小女孩,心裡既好笑又感動,“傻姑娘,阿姨沒事。”
“我不傻,”周茹撅起了小嘴,一本正經地說,“爸爸說了,雖然我跟其他人不太一樣,但是我是好孩子。”
池念被她逗笑了,這孩子,小小年紀,還挺有原則的。“你當然是個好孩子。”
這時,周瑾出現在門口,“茹茹,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
“爸爸,”周茹拉著池唸的手,戀戀不捨地說,“阿姨彈鋼琴可好聽了!”
周瑾看著兩人緊握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是嗎?那明天再彈給爸爸聽,好不好?”
周茹乖乖地點了點頭,然後鬆開池唸的手,“阿姨晚安。”
“晚安。”池念目送著周茹跟著周瑾離開,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周瑾轉身對池念說,“我帶你去看看你今晚住的地方。”
池念跟著周瑾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主臥。房間很大,佈置得典雅而舒適。
一張歐式大床擺放在房間中央,床頭兩側各擺放著一盞古銅色的檯燈,柔和的燈光灑在米白色的床單上,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
房間的一角擺放著一張梳妝檯,上面擺滿了各種化妝品和護膚品。
落地窗前,兩把舒適的單人沙發相對而立,中間擺放著一張小巧的茶几。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整潔制服的保姆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套絲綢睡衣。睡衣是淡藍色的,質地柔軟光滑,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蕾絲花邊,一看就價值不菲。
“池小姐,這是周先生為您準備的睡衣。”保姆恭敬地將睡衣遞給池念。
池念受寵若驚,“謝謝。”
周瑾指著房間裡間的浴室,“洗漱用品都在裡面,我先去外面洗。”
“好,謝謝。”池念接過睡衣,走進浴室。
浴室裡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一個巨大的按摩浴缸擺放在中央,旁邊是獨立的淋浴間和洗手檯。池念舒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憊。
裹著浴巾出來時,正好看到周瑾穿著睡袍從外面進來。他頭髮溼漉漉的,幾縷髮絲隨意地垂在額前,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五十多歲的他,身材保持得很好,沒有一絲贅肉,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儘管眼角已經有了細紋,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氣質,反而增添了一份歲月的沉澱,讓他看起來更加迷人。
池唸的臉頰飛快地染上了一層緋紅,浴巾裹得緊緊的,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似的。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不定,最後磕磕巴巴地問:“那……那個……你睡哪兒?”
周瑾看著她這副嬌羞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眼角的細紋更深了幾分,卻平添了一股成熟的魅力。“這就是我的房間。”
“啊?”池念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她可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少女,五十歲的她對於男女之事可算得上經驗豐富。
跟周瑾領了證的那一刻,她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只是,她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說句實話,她這把年紀,體力倒還算說得過去,可週瑾比她還大幾歲,他……行嗎?
或許是池唸的眼神太過直白,周瑾原本溫和的神情倏地冷了下來,語氣也帶了幾分嚴肅:“池念,你在想什麼?明天還要上班。”
被他這麼一訓,池念心裡那點旖旎心思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連忙擺擺手,乾巴巴地解釋道:“哦哦,這樣啊,沒事沒事。”說著,便掀開被子,迅速鑽了進去,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周瑾看著她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其實,有那麼一兩個瞬間,池念是真有些害怕的。
不僅僅是因為前夫給她留下的陰影太深,也因為周瑾對她來說,仍然是一個充滿未知的謎。
她不知道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更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這種不確定性讓她感到不安,甚至有些恐懼。
周瑾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池念,幽幽地嘆了口氣,關燈,一氣呵成。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燈的光芒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池念,”周瑾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你可以不用那麼怕我。”
池念聽到這些話後只是身子一僵。
腦子不由自主的回憶起跟前夫所經歷的一切。
一道黑色的影子籠罩下來。
池念聞到了他身上獨特的氣息,帶著一種很清新的味道,驅散了她心中的陰霾。
“睡吧,池念,一切有我呢…”
那聲音深沉的彷彿從胸膛深處發出來。
池念竟在這奇異的聲音中獲得了一絲慰藉。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按理來說她應當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拘謹才是。
可是不知不覺中她竟覺得眼皮有些沉重,意識也漸漸變得有些模糊。
“我在呢…”
周瑾的聲音彷彿來自天外。
池念終於睡著了。
直到感受到身旁女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
周瑾輕笑一聲,大手將池念耳旁的髮絲拂去,這才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感受著女人的體溫,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便是睡到了天亮。
早上10點鐘的時候,池念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習慣性的伸手拿起手機,直到看到上面的《整點播報》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糟了,遲到了。
今天可是答應過王連要見那個所謂的客戶的。
身旁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走掉了,一摸被子冰涼一片。
池念長出了一口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情緒。
果然她早就知道男人靠不住。
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池念準備收拾收拾便立馬去公司。
想到王連那張嘴臉,池念心底滿是牴觸。
老實說,她雖然喜歡自己的工作,但是不代表她喜歡現在的上司。
更何況說實話,她早已經從這個所謂的月嫂公司離職了。
公司怎麼樣其實跟她也沒有什麼關係。
可是剛穿好衣服,還沒等走到洗漱臺前。大門便突然一響。
周瑾拎著一袋早餐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