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更漏聲尚未散盡，林淵已跪在演武場東角的青石板上。寒露浸透單薄的麻衣，十七道鞭痕在脊背蜿蜒如蜈蚣，這是昨夜擅闖祖祠的代價。他握緊懷中那枚青銅戒，戒面饕餮紋在掌心烙下細密齒痕——今晨打掃祖祠時，這枚躺在供桌夾縫中的古戒，竟與他的血產生了詭異共鳴。
"咚——"
晨鐘撞碎薄霧，三百林家子弟如潮水湧入演武場。林淵下意識蜷縮在陰影裡，卻仍被一道金絲雲紋靴尖挑起下巴。林飛揚俯身時，腰間新得的玄鐵劍鞘撞出清脆聲響："這不是我們尊貴的少主嗎？聽說你昨日又去祖祠偷吃供果了？"
鬨笑聲中，有人將木劍擲在林淵腳邊。劍身佈滿蟲蛀的孔洞，這是三日前他從祠堂角落拾來的舊物。曾經鑲嵌星紋鋼的劍架，如今只餘這把朽木陪他練完三千遍挑燈式。
"用這個才配得上你。"林飛揚靴底碾過林淵手指，淬體七重的勁道讓指骨發出脆響，"畢竟測脈大典之後，你連摸劍的資格都沒了。"
林淵喉間泛起鐵鏽味。三年前那場生辰宴，大長老親手剖開他脊背抽取先天劍骨的畫面，此刻在記憶裡灼燒。當時劍骨離體的劇痛，竟不及此刻看著仇人佩戴本屬於他的玄鐵劍來得鑽心。
"住手！"
霜雪般的氣息席捲演武場。蘇清璃踏著冰晶而來，月華紗裙襬掃過林淵滲血的指尖。這位三日前覺醒冰靈體的天之驕女，腰間玉佩正與林淵懷中的青銅戒同時震顫。林淵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的半枚紫紋玉佩——與蘇清璃佩戴的冰凰玉，紋路竟有七分相似。
"婚約之事..."蘇清璃指尖凝結的冰箋映出林淵狼狽倒影，"待你透過測脈大典再議。"
林飛揚突然抬腿踹向林淵心口："測脈？這個經脈盡碎的廢物連測脈石都——"
青銅戒驟然發燙。
林淵瞳孔深處浮現金色道紋，洪荒兇獸的嘶吼在識海炸響。眾人佩劍突然瘋狂震顫，演武場四周的十八尊青銅劍俑竟滲出暗紅血淚。當林飛揚的右腿距胸口僅剩三寸時，林淵以朽木劍施展最基礎的挑燈式。
劍風過處，三十六道無形劍氣撕裂晨霧。
"鏘！"
玄鐵護腿甲裂成蛛網，林飛揚小腿飆出血線。若不是蘇清璃甩出冰綾捲走他，這一劍本該斬斷整條右腿。林淵踉蹌起身時，朽木劍寸寸崩裂，露出內裡暗藏的青銅劍芯——這竟是林家初代家主佩劍的殘片！
"淬體九重？！"二長老手中的碧玉茶盞炸成齏粉。他分明記得三日前探脈時，此子經脈仍如破布袋般千瘡百孔。
林淵按住狂跳的心口。青銅戒正將某種洪荒之力注入丹田，被抽離劍骨的位置生長出混沌氣息繚繞的新骨。更詭異的是，當他望向蘇清璃時，竟能看見她眉心若隱若現的冰凰虛影。
"明日辰時..."他擦去嘴角血漬，破碎衣袖間饕餮紋路如活物遊動，"我會親手敲響測脈鍾。"
當人群簇擁著哀嚎的林飛揚離去時，簷角銅鈴無風自動。黑衣人袖中血魂令泛起幽光，他凝視林淵背影低語："混沌劍骨竟真能重生..."月光掠過他腰間殘缺的紫紋玉佩，那上面沾染的暗紅血跡，與林淵母親棺槨上的封印符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