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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屍蠟密碼

往生手環

石棺裡伸出的手掌握住我手腕時,秒針開始倒轉。

勞力士錶盤滲出黑色黏液,父親的手掌佈滿屍蠟,皮下有東西在順著手臂向我體內鑽。我拼命後仰,看見棺材裡堆滿正在融化的電子鐘,所有顯示屏都定格在01:13。那些跳動的數字突然變成蛆蟲,鑽進錶盤縫隙啃食齒輪。

"時辰未到。"侏儒醫生從陰影裡爬出,他的紅肚兜下伸出章魚般的觸鬚,每根觸鬚末端都嵌著枚銅錢。當他把手術刀刺向我頸動脈時,銅錢項鍊突然炸出青光,將刀刃震成碎片。

整座石棺開始下沉。我趁機掙脫束縛,發現地面變成半透明的琥珀質地,無數醫生護士的蠟像被封存在下方。他們保持著奔跑姿態,白大褂上的血漬被凝固成珊瑚狀結晶,最駭人的是每具蠟像手腕都繫著紅繩。

手機突然自動播放語音備忘錄:"...值班表要按生辰八字排班,特別是陰年陰月..."這是小夏的聲音,但後半段被尖銳的電流聲覆蓋。我注意到蠟像群裡有個穿粉色護士鞋的身影,她舉著的病歷夾上浮現出血字——"別相信任何超過十三分鐘的記憶"。

通風口湧出濃霧。我摸索著退向消防通道,指尖突然觸到牆上的抓痕,那些溝壑組成八卦卦象。當銅錢貼上去時,牆體裂開道縫隙,露出後面貼滿符咒的密室。泛黃的排班表用紅繩釘在牆上,1992年到2023年的夜班表上,所有醫生生日都是農曆七月十五。

"驚喜嗎?"侏儒醫生的臉從天花板倒垂下來,他的嘴裂到耳後,露出鑲滿銅錢的牙床,"三十年來我們培養了兩百三十個陣眼,只有你的八字能撐到血月......"

我抄起滅火器砸碎窗玻璃。月光透進來時,侏儒醫生突然發出慘叫,他的皮膚在月光下像蠟燭般融化,露出體內纏繞的紅繩骨架。我趁機衝出密室,卻在走廊撞見正在蠟像化的自己——那個"我"的右手已經變成琥珀色,指尖正在滴落屍油。

急診科指示牌突然扭曲成梵文。我衝進搶救室反鎖房門,發現所有監護儀都在播放同一段監控錄影:2002年8月13日,十三名醫生陸續走進13號處置室,每個人都在鏡頭前露出詭異的笑,而最後一個進入的正是年輕時的父親。

銅錢開始高頻振動。我把項鍊按在心電圖紙上,紙卷自動吐出張人體解剖圖。原本標註器官的位置全被替換成八卦方位,而在丹田位置,用血畫著個微型石棺,棺蓋上赫然是我的身份證號碼。

冷藏櫃發出悶響。我握緊手術刀緩緩拉開櫃門,二十支玻璃藥瓶整齊排列,每支都泡著顆眼球。當月光掃過瓶身時,所有瞳孔突然轉向我,虹膜上浮現出數字倒計時——00:13:27。

"時間不多了。"穿旗袍的女人憑空出現在操作檯前,她左手繫著紅繩手環,右手戴著和我一模一樣的銅錢項鍊,"我是林羽墨,按輩分算,你該叫我姑奶奶。"她翻開泛黃的族譜,在父親名字上方還有六個被硃砂劃掉的名字,每個死亡日期都是農曆七月十五。

整面牆的藥品櫃突然倒塌。藥盒如雪片紛飛,每個鋁塑板上都凸印著梵文。林羽墨拽著我跳窗的瞬間,樓下花園的地面裂開,十三具青銅棺破土而出,棺槨表面的銘文與我骨骼上的紋路完全吻合。

血月突然被黑霧吞噬。我們跌進地下管網時,聽見上方傳來黏膩的吞嚥聲。林羽墨點燃煤油燈,火光映出管道內壁的抓痕,那些溝壑裡嵌著碎指甲和牙齒,組成個巨大的"門"字。

"往生門每三十年需要活祭。"她撕開旗袍下襬,大腿皮膚上刻著醫院平面圖,"你父親本想毀掉陣眼,卻成了最新祭品。"她突然用銅錢劃破掌心,血珠浮空組成八卦陣,"現在陣法已經啟動,除非......"

管道深處傳來嬰兒啼哭。我們循聲爬到廢棄鍋爐房,生鏽的壓力錶盤後藏著間育兒室。三十個襁褓整齊排列在鐵架上,每個嬰兒手腕都繫著紅繩,而他們的臉——全是不同時期的我。

最年長的"我"突然睜眼,他脖子上的銅錢吊墜刻著2023.9.13。"本體和分身的界限要消失了。"他舉起蠟化的手指向通風口,"聽,喪鐘響了。"

整棟醫院突然響起刺耳的銅鑼聲。我們衝回地面時,看見所有門窗都在滲出屍蠟,急診大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琥珀化。戴勞力士的手突然衝破瀝青路面,父親的臉從地底浮出,他的瞳孔是旋轉的八卦圖:"快把銅錢放進......"

地面轟然塌陷。下墜過程中,林羽墨將我推向通風管,她自己卻被紅繩纏住腳踝拖入深淵。我在管道里摸到個硬物,舉起手機照亮,發現是塊破碎的牌位,上面用金粉寫著我的名字,生辰八字處插著十三根骨針。

管道盡頭是焚燒爐。當我爬出灰渣口時,月光下的場景讓我血液凝固——整片草坪上豎立著三百個"我",他們保持著不同年齡的樣貌,正同步轉頭看向我,手腕上的紅繩在夜風中連成血色八卦陣。

手機突然恢復訊號。家族群彈出父親的頭像:"現在你該明白,我們林家世世代代都是......"訊息在此處中斷,緊接著發來張老照片:1902年的教會醫院前,十三名穿長衫的男人繫著紅繩手環,而中間那個洋人傳教士的臉,分明是侏儒醫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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