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黴味像腐爛的棉絮塞進鼻腔,時無涯仰頭望著天花板上的頂燈。那團慘白的光暈忽明忽暗,將斑駁的牆皮映成青灰色。鐵門上的封條被滲入的溼氣泡軟,硃砂印暈染如凝固的血淚。他伸手觸碰門框時,指尖傳來細微的震顫——門後傳來指甲刮擦金屬的銳響,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嗚咽,彷彿有人正用喉骨摩擦生鏽的刀片。
黃隊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碾來。他叼著半截菸蒂,火星在胡茬間明滅,將那張滄桑的臉割裂成斑駁的光影。“燒了。”他掐滅菸頭,鞋底碾過水泥地時發出粗糲的摩擦聲,菸灰簌簌落在時無涯遞來的黑皮筆記本上。
紙頁間夾著一縷銀白髮絲,是那具女屍臨終前攥在掌心的遺物。時無涯的拇指在髮絲上摩挲,冰冷的觸感刺入骨髓。“這不符合流程。”他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黃隊突然嗤笑一聲,煙味混著寒意噴在他耳畔:“流程?那女人的魂識連彼岸都拒收,你覺得她怎麼死的?”
鐵門猛地一震,封條簌簌剝落。門縫裡滲出淡藍的磷火,凝成半透明的人形手指,正一寸寸摳入現實。時無涯瞳孔微縮——那不是普通的魂識,指節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咒文,如同寄生藤蔓啃噬著魂魄。
“退後!”黃隊拽住他後領向後一甩。三枚撲克牌從黃隊指間激射而出,割裂空氣的尖嘯聲中,牌面梅花K的金色紋路驟然暴亮。
“國王許可權——!”
撲克牌在爆燃的金焰中扭曲拉長,化作一柄雕著羽翼蛇的權杖。權杖頂端的紅寶石裂開豎瞳,兩條黑鱗蛇竄出,獠牙刺穿最先撲來的魂靈犬。藍火迸濺如星,映出巷口五道黑影的輪廓——他們風衣下露出纏滿符咒的腕骨,眼眶凹陷處跳動著幽綠的魂火。
黃隊旋身揮杖,蛇影如鞭橫掃,將兩名黑衣人攔腰截斷。斷肢尚未落地便化為灰燼,但灰燼中驟然竄出數十條魂靈犬,犬牙交錯如荊棘叢生。一條犬靈擦過時無涯的袖口,布料瞬間腐蝕成焦黑的蛛網。
“快走!”黃隊將手機砸進時無涯懷裡,權杖劈向地面。磚石崩裂間,金焰織成火網,暫時阻住犬群的撕咬。時無涯轉身衝向消防通道,身後傳來玻璃炸裂的銳響——黃隊竟用權杖劈碎了走廊的玻璃,飛濺的碎片裹挾著咒火,將三名追兵釘在牆上灼燒。
街道寂靜得詭異。時無涯的皮鞋踩過積水,波紋盪開時,他瞥見水面倒影裡有一抹白衣掠過。寒意順著脊椎攀上來,他僵在原地——本該空無一人的電話亭頂上,坐著個戴狐狸面具的青年,垂落的衣襬繡滿血咒文,袖口滑出的銅錢串叮噹作響。
“此路不通喲。”青年的聲音帶著黏膩的笑意,面具下的瞳孔泛著琥珀色的異光。
時無涯連忙後退,可鞋跟突然陷入某種黏稠的阻力。他低頭——潮溼的磚牆滲出黑霧,凝結成無數嬰孩的手,蒼白指尖死死箍住他的腳踝。面具青年屈指彈出一枚銅錢,錢幣在空中裂成十二片,每一片都映出時無涯蒼白的臉。
時無涯猛然回頭,本該被火網阻隔的黑衣人,此刻正從他自己的影子裡緩緩升起。
黑影的輪廓如瀝青般蠕動,逐漸凝成實體。那人的風衣下沒有軀體,只有一團翻湧的咒文,符紙串聯成脊椎的形狀。他抬手時,掌心裂開一道豁口,吐出一柄骨刃——刃身佈滿倒刺,每一根刺上都掛著半透明的魂識殘片。
時無涯蹬地後躍,骨刃擦過他頸側,割斷幾縷髮絲。斷髮在空中燃起青火,落地時竟化作扭曲的蛇形咒靈!他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畫出“破”字元,一掌拍向地面。血咒如漣漪擴散,震碎纏住腳踝的鬼手,但黑影已逼至眼前——
“鐺!”
金鐵交擊的銳響炸開。黃隊的權杖架住骨刃,火星濺在時無涯臉上,灼出細小的血痕。“發什麼呆!”黃隊低吼,權杖上的羽翼蛇突然暴起,咬住黑影的“脊椎”猛力撕扯。符紙接連崩斷,黑影發出非人的尖嘯,身軀潰散成漫天灰燼。
電話亭頂上的面具青年鼓掌輕笑:“不愧是‘國王許可權’,但遊戲才剛開始呢。”他甩出銅錢串,錢幣在空中結成八卦陣,地面陡然裂開深淵——
裂縫中伸出無數潰爛的手臂。腐屍的顱骨擠碎磚石,眼眶裡鑽出蛆蟲組成的“眼球”。它們爬行時拖出腥臭的黏液,所過之處連空氣都開始扭曲。黃隊額角青筋暴起,權杖插入地面:“剝離——!”
金色咒火如洪流奔湧,將屍群灼成焦炭,但面具青年已消失無蹤。
時無涯喘息著撐住膝蓋,冷汗浸透襯衫。黃隊拽起他衣領塞進一輛黑色轎車,引擎轟鳴中甩開殘餘的追兵。後視鏡裡,燃燒的街道逐漸縮小成一點猩紅,如同地獄在人間睜開的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