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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骨咒鴉巢

黑館:未燼之鑰

城南廢棄屠宰場的鐵門鏽成了暗紅色,像一塊風乾的血痂。吳不群踩著滿地鴉羽踏入時,腐肉味混著銅鏽氣撲面而來。他摸向脊椎處凸起的青銅釘,釘尾的卦紋“坤上震下,復”正隱隱發燙——這是骨咒鴉巢穴的方位,也是他記憶中最後一塊未被鞘骨侵蝕的碎片。

“嘎——”

一隻骨咒鴉掠過橫樑,喙上叼著半張糖紙。吳不群舉起DV機,鏡頭卻突然爆出雪花噪點——畫面裡沒有鴉群,只有無數倒懸的裹屍袋,袋口滲出黑血,在地面凝成卦象:“艮上離下,賁”。

“新客上門,,是要算前程還是還舊債?”

沙啞的女聲從屠宰臺後傳來。吳不群轉頭,見一名佝僂老嫗坐在血漬斑斑的砧板旁,手中握著一把剔骨刀,刀刃上串著三枚白玉鈴鐺——正是九嬰腕間失蹤的那串。

老嫗的臉被黑紗遮住,只露出左眼——瞳孔是渾濁的琥珀色,眼白爬滿青銅紋路。她腳邊堆著風乾的鴉屍,每隻鴉的胸腔都被剖開,塞入一枚青銅卦籤。

“林家丫頭的魂味道不錯。”骨婆的刀尖挑起一塊腐肉,肉中竟嵌著林綰的紫符殘片,“可惜江梧的針扎得不夠深。”

吳不群的銀絲突然暴起,卻被骨婆一刀斬斷。刀刃上的鈴鐺叮噹作響,鈴聲震得他脊椎釘劇痛——釘尾的卦紋竟扭曲成“巽上坎下,渙”。

“鞘骨反噬的滋味比安當年還烈吧?”骨婆掀開黑紗,右臉赫然是巫儺的青銅儺面,“那孩子總愛偷我的骨活該被卦吞了魂。”

骨婆的刀柄敲了敲地面,屠宰場的地磚突然塌陷。下方是一口深井,井壁嵌滿人骨卦籤,井底浮著一盞槐花燈——燈芯是一截脊椎骨,骨節上刻著安的字跡:“無間之門,以骨為匙。”

吳不群順著井繩滑下,DV機的閃光燈掃過井壁。骨卦籤的縫隙間滲出黑血,血珠凝成幻象——

九嬰跪在井底,腕間的白玉鈴鐺被骨婆生生扯下:“師父,你說過煉成鞘骨就讓我見師兄……”

骨婆的剔骨刀刺入她鎖骨:“傻丫頭,白弈的魂早被我醃成卦簽了。”

井底的槐花燈突然爆亮。吳不群伸手觸碰燈芯,脊椎骨突然活化,纏住他的手腕——是江梧的殘骨!骨縫中塞著一張糖紙,字跡被血浸透:“師姐,井是活的。”

骨婆的笑聲從井口蕩下:“江梧那小子,到死都以為能破我的卦?”她甩下一串青銅卦籤,籤尾燃起青火,“跳下去,你就能見到白弈了,如果他還剩塊人皮的話。”

吳不群攥緊江梧的殘骨,骨節突然刺入掌心。劇痛中,他看見幻象——

骨婆將白弈的皮釘在卦井底,皮下塞滿巫儺的碎骨:“白家的債,得用自家骨還。”

白弈的臉在青火中扭曲:“師父,你養的從來不是鞘骨,是棺材。”

吳不群墜入井底黑水。水中有無數雙手拉扯他的銀絲,每一隻手上都刻著卦象——“震上兌下,隨”。他掙扎著浮出水面,卻見井底另一端連著冰封實驗室,安完整的屍體立在冰棺前,手中握著一卷竹簡——正是《人偶心經》的最後一頁!

“你來了。”安的蛇瞳裂開金光,“我的債主。”

井口突然傳來骨咒鴉的尖嘯。骨婆的刀刺穿井壁,刀刃上的白玉鈴鐺盡碎——九嬰的殘魂從鈴片裡鑽出,瞳孔中映著白弈最後的面容:

“師兄,你連死,都在騙我……”

井底的黑水突然結冰,吳不群的銀絲被凍在冰面下,每一根絲線末端都黏著一枚青銅卦籤。安的屍體立在冰棺旁,手中的竹簡無風自翻,簡片摩擦聲裡混著九嬰的尖叫——她從井口墜落,腕間的白玉鈴鐺碎片扎進冰層,血順著裂縫滲向冰棺。

“你的魂絲比白弈的甜。”安的蛇瞳貼近吳不群的臉,指尖劃過他脊椎處的青銅釘,“巫儺的卦鈴,你吞了幾枚?”

吳不群掙開冰層,鞘骨從肩胛暴出,骨節間纏繞的糖紙碎片突然燃起——江梧的血字在火光中重組:“師姐,冰棺是卦眼。”

冰棺內傳出敲擊聲。棺蓋緩緩滑開,一名裹著雪貂裘的女子坐起身,白髮如瀑,眼睫凝霜。她的手腕腳踝拴著青銅鎖鏈,鏈節處刻滿卦象——“冰覡”,骨婆囚禁的卦術天才,白家真正的繼承人。

“安,你連死人都騙?”冰覡的聲音像是碎冰相撞。她指尖輕點冰面,整座井底的卦籤突然浮空,凝成一道血色八卦陣,“白弈的魂債該清了。”

安的笑聲割裂冰層。她的屍體在八卦陣中扭曲,竹簡上的《人偶心經》文字剝落,化作銀絲纏住冰覡的脖頸:“小丫頭,你師父都不敢碰我的債,你憑什麼?”

九嬰的殘魂突然撲向冰覡。她的半透明身軀穿過八卦陣,白玉鈴鐺碎片刺入冰覡的鎖骨:“師兄的債我來背!”

冰覡的霜眸閃過一絲波瀾。她扯斷鎖鏈,青銅卦籤刺入九嬰的殘魂:“白家的債……輪不到巫儺的狗來扛。”

九嬰在青光中消散,最後一絲魂魄凝成糖紙,飄向吳不群——

“新人,替我告訴骨婆,針是苦的。”

冰覡的八卦陣突然逆轉。安的屍體被卦象絞碎,竹簡中卻鑽出巫儺的儺面——面具下的白骨臉與吳不群的鞘骨共振,冰棺轟然炸裂,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卦井。

“這才是真正的無間之門。”冰覡的雪貂裘被氣浪撕碎,皮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青銅釘,“跳下去,你的鞘骨會告訴你,安到底偷了什麼。”

吳不群抓住江梧的殘骨躍入卦井。下墜中,黑水化為無數雙手撕扯他的魂絲——每一隻手上都刻著林綰的紫符殘紋。

“新人,,債還完了才能死。”江梧的聲音從骨縫中滲出。

井底並非黑暗,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吳不群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黑館舊址的煉魂鼎前——鼎中沸騰的黃泉水裡,浮著冰覡的霜發、骨婆的儺面、安的蛇瞳……以及無數張糖紙。

鼎壁突然伸出白骨手,巫儺的臉從銅鏽中浮現:“卦吞天地者,你終於來了。”

吳不群的鞘骨刺穿巫儺的眉心,黑血噴濺間,他看見幻象——

少年白弈跪在鼎前,將冰覡的霜發投入黃泉:“師父,卦眼已開,該還債了。”

冰覡的尖嘯從井口傳來。她的青銅釘脫離身體,在空中拼成一道血門——門內伸出骨婆的剔骨刀,刀尖挑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吳不群,這才是安欠我的債,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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