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依舊那樣,二十年不變,老爹還是跟往常一樣早起晚歸,老孃也是如此,他們倆相依為命,相忘於江湖。他們是這樣,大部分農民也是這樣,這是農民淳樸的一面,也是相比於市民最令人羨慕的一面。我也羨慕,小兩口雖然貧寒,但樂在其中,愛在其中,雖然他們早就過了愛的年齡,但那相守到老的實際行動比說出來的愛更令人為之嚮往。
我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車的地方離家裡還有三公里,這段路必須自己走,當我走完這段路到家的時候,天更黑了。
我推開了家裡的木門,堂屋裡燈光明亮,老爹一個人在那喝他的烈酒,老孃在西屋裡看她的電視。我走了過去,老爹扭頭看見了我,愣住了。
“小五,你怎麼來了?”老爹問道,當他說這話的時候,老孃似乎透過電視的嘈雜分辨出老爹的這句話,走了出來。
“好久沒回家了,回家看看你們。”我說道。
“今天不是週末啊?”老爹因為多喝了幾杯紅著臉說道。
“嗯,不是。”我走到了老爹的旁邊,拿起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你是校長,又不是週末,怎麼能隨便離職呢?”老爹是個本分的人,他寧願天天見不到我,也不願見我做一點對不起公家的事。
老孃也以一種詫異的眼光看著我,但立刻走到了菜櫃旁邊,端出了幾樣小菜,走到了鍋屋重新給我做了鍋米飯。
“校長我不幹了。”我說道。
只聽啪的一下,老爹的筷子被他摔在了地上,桌子上的酒被也因此振動了幾下,酒杯裡的酒泛起了絲絲酒花。我走了過去,端起了那杯酒,一張口乾了。
“爹,你也別生氣,校長也沒什麼好當的,累不說,主要是耽誤我自己的事啊!你看,我都二十七了,還沒有女朋友,你還沒抱上孫子,我回來的目的就是好好在家找個老婆,結婚生子,讓你抱孫子。”那口烈酒果然帶勁,一下子讓我像機關槍一樣吐出了這麼多話。
老爹沉默了一下,拿起桌子下的酒瓶,倒滿了一杯酒,慢慢地端了起來,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小五,你確實不小了,做事也不能這麼衝動啊,你說說有多少人想當校長當不上,你那麼好的運氣當上了,幹嘛不好好幹。你看看我們村,有誰當上了校長,又有誰能在二十六歲當校長,你不知道珍惜啊!”老爹一字一句地說道。
老孃已經從鍋屋過來了,坐在了我的跟前,她的頭髮已經花白,她的臉龐多了些許皺紋。老孃一向是慈祥的樣子,今天也是,無論我說什麼,她都認為是對的,無論我做什麼,她也認為是對的,她從來都順著我。
“小五,校長不當就不當了,飯還是要吃的,你先陪你爹喝兩杯,一會吃碗米飯。”娘說著,把筷子遞給了我。
“娘,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該辭掉校長?”我看著娘頭上的那根花白頭髮說道。
“娘是個鄉下人,不清楚你們單位的事,也不懂,只要你覺得對就行,娘永遠都站在你這邊。”娘說道。
“都是你慣的,現在越來越沒樣子了。”老爹生氣地說道。
“爹,你也別生氣,校長我是不能當了,當只能讓我結婚的更晚,不當我還能當老師,照樣給你爭光啊!”我笑著看著爹的二嘴巴子說道。
“我們的知識少,見識短,也不明白你的想法,隨便你吧!”說著,他又喝了一杯。
幾杯下去,老爹的話開始多了,但總不離我結婚的事,我向他保證,今年一定結婚。娘把我最愛吃的米飯做好了,我和著菜湯吃著燒酒,呼呼地把米飯扒完了。娘收拾著桌子,我拎著行李走進了自己的屋子。
床被老孃收拾的很舒服,一睡在上面就能立馬進入夢鄉,我一下子躺了下去,想盡快隨床入睡,但就是睡不著。我拿起了手機,無聊的玩弄著,突然手機螢幕一閃,立刻黑屏了,什麼都看不見。漆黑的螢幕漆黑的房間讓我不得不閉上眼睛,在什麼都漆黑的環境下入睡。
風馳電掣,斗轉星移,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天還沒亮,我就聽到我家那隻大公雞打鳴的聲音了,隨著公雞的一聲長鳴,老爹的咳嗽聲此起彼伏,老孃的腳步聲也隨後入耳。他們起這麼早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家裡雞圈裡還有十幾只雞沒賣,要起早到集市上去賣,晚了就賣不出去了。這早上賣雞主要個賣給飯店,他們買菜都很早,否則跟不上早晨的那頓飯。老爹的咳嗽聲乍聽起來聽嚇人的,但我知道,他早上咳嗽已經成為習慣,一天不咳嗽他還不自在呢!
我也有早起的習慣,但跟他們比,我的早起不算早。起床後,爹孃已經做好了飯,我吃了飯就出去了,因為我的手機壞了,要去買部手機。
今天的天氣不算很冷,但我穿的不多,所以就顯得格外冷。我急忙踏進了城裡最大的手機賣場,那裡早已人聲鼎沸,早已車馬水龍。我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一部自己喜歡的手機,突然在我的正前方有一個女孩在招呼著我。我走了過去,她說,哥哥,來買手機嗎,看看我們這款怎麼樣?
我看了看她,長的也就一般偏上,乍看一下沒什麼感覺。腦子裡突然對一個陌生的女孩有了這樣的一個印象,這不禁讓我感到莫名其妙。人家是賣手機的,我為什麼要對她有這種感覺呢?
她看著我笑了笑,看著我凌亂的頭髮,不上檔次的衣服,皮膚粗糙的臉,突然在她的腦子裡閃了這麼一個認識,這個人不能當男朋友。她同樣感覺這很莫名其妙,一天來往這麼多人,為什麼偏偏對我有這種感覺呢?
我們的心裡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但誰都沒有說出一個字,因為我們才剛剛見面,還是陌生人。這就是陌生人的好處,能有最大的尊敬,最大的好奇。
記得那天我進去的時候是下午,因為中午我跟幾個朋友一起喝酒。她穿著藍色的運動工作服,穿的什麼褲子我看不見,因為她在櫃檯裡面。她給我介紹了幾款手機,我都不喜歡。這時我們已經聊了一個小時了,隔壁她的同事見我在那一直聊著,給我搬了一個凳子,說了句,好好聊,一定要買一個。說完笑嘻嘻地離開了,那樣子彷彿是我們的媒婆。
就在我坐在凳子上的時候,她趴在櫃檯上,手拿著手機,在我的手旁邊教我功能,不時地碰了碰我的手,那冰涼的感覺很是舒服,我這可是癟了很久的了,大約也有幾個月了吧,突然有一個年齡不大的女孩這麼碰我的手,那種王老五的騷情頓時散進了我的五臟六腑。
“哥哥,這款怎麼樣?”她笑著問道,臉上露出了深深的酒窩。
“不錯。”我說道。
“買一個唄?”她問道。
“多少錢?”我問道。
“一千四。”她說道。
我當時的工資是一個月一千八,這可是一個月的工資,我有點不捨得,但看著眼前這位不知疲倦給我介紹手機的妹妹,我不忍心拒絕,何況此時我們已經不知不覺聊了四個小時。一千四就一千四吧!
“能不能讓我點?”我問道。
“我可以送你個貼膜,送你塊電池。”她說道。
“便宜一百也行啊?”我說道。
“真的不能便宜了,要能的話不用你說我都會給你便宜。”她說道。
“那好吧,能不能刷卡?”我說道。
“門口有取款機。”她說著帶我走出了門口,在過門的時候,還特意為了捲起了粗棉布做的門簾。
我把卡插進了取款機,一看裡面只有一千二百塊錢了,這怎麼辦,說好的我不能反悔啊!我把她拉了過來,說道,“妹妹你看看,我卡里只有一千二,身上沒帶現金,要不下週我來買?”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很悲傷,但還有絲毫的笑容,雙眼皮下的眼睛已經紅潤,腳在地上磨了幾下。
我笑了笑,說道,“好吧,我打電話給我的一個朋友,問他借兩百塊錢。”
“呵呵。”她笑了笑,跟我一起走進了手機店。
我本想讓那個朋友把錢給我送來,但是他說正忙,沒時間,我就給她說,我要出去拿錢,等我回來。她不相信,氣的腳終於跺了起來。隔壁那個搬凳子給我的阿姨也說道,你們真能拉,拉了三個小時,不能不買啊?我說道,阿姨,我肯定買,這不沒帶夠錢嗎?你要不相信我就陪我去?我扭頭看了看她說道。
只見她沒有說話,我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她的那群同事開始起鬨了,“去去去,遠不遠?”
“不遠,就在車站旁邊的那家印刷店。”我說道。
“兩分鐘到了,去吧。”那群同事大聲笑道。
她沒有說話,看了看店長,店長是個女人,年齡有四十多歲,看起來挺能幹,笑眯眯地說道,“去吧!”
她走出了櫃檯,那條腿終於讓我看見了,蹬著一條藍色牛仔褲,又細又長,這細不是病態的細而是豐滿的細,這長也不是電線杆一樣的長而是其如其分的長。
我彷彿進入了天堂,這不是豔遇,這是真實的故事,我就是故事中的主人公。我們倆一起走了,剛走到門口,突然發現門外下著雨,那群很熱心的她的同事給了我們一把手機廣告傘,她給我打著傘走進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