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我彷彿見到連綿起伏、溝壑縱橫的群巒,如同蜿蜒盤旋的蒼虯,又似穿行在草原薄霧裡的駝峰,挽手相連,幽謐而深邃。陽光下,星羅棋佈似瀑玉飛濺的九十九泉,與清湛遼遠的藍天以及芳草如茵的草甸不可阻擋地撲面而來。那一瞬,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純粹而安靜起來。彷彿只剩下這滿目自然的蒼綠,以及那一抹疏淡清逸的幽幽沁藍……到處翠色慾流,輕輕流入雲際。在草原的深處,還有潔白的羊群在悠閒地吃著青草,像是散落在草原上的顆顆珍珠。
當夜終於來臨了,十分的悠靜。躺在微微傾斜的草原山坡上,抬頭仰望天空,啊,好美的夜色,高高的天空,繁星滿天、爭奇奪豔,眨著它們那些可愛的眼睛。
從來沒有過的祥和,內心是如此的純淨安然,我側過頭看到,一個美麗的側臉。她如天使一般的臉孔在星光的照耀下格外通透,肌膚彷彿有光澤在流動,她的睫毛輕輕的投影在眼瞼下,刷出一層淡淡的黑影,她的髮香,帶著清新的薄荷味,順著一縷和風飄入鼻端,是銷魂噬骨的芬芳,可當那女孩轉過頭來,一樣是美麗不可方物的容顏,卻不是我心愛的林琳!
然後當我猛的站起身,竟然看見我的前方,一對相擁的碧人正在熱烈的親吻,那身繡著小雛菊的白色連衣裙,竟然是林琳!!而當我呼喚她時,突然滿天血雨,無論我怎樣去喊她,她始終無動於衷,然後雷鳴風起,我被一道閃電劈中了眼睛!那道兇猛的閃電像是一隻帶著光芒的利箭穿透了我的眼球,好疼……
遇上你才深知我還愛得起,可現在的我才知我永遠只能是一個局外人,我多想全部能捨棄,唯一不可以失掉你,可是我卻再也沒了能力讓你留在我的身邊……
林琳時常會抱著吉他坐在病房的窗戶邊彈奏,面目憂傷。卻對著杜少天強顏歡笑,哼著楓塵出的專輯裡的曲子,驅散在醫院的煩悶。窗外陽光燦爛,百花甦醒,百年青站在牆角,像護衛一般守護著受傷的人的靈魂。
一切都在杜少天終於開口說話中截然停止,花瓶中的滿天星也開始枯萎。
“回去吧。”杜少天艱難的吐出這三個字。
“你……你說什麼?”為杜少天終於開口說話而興奮的林琳在細細揣摩了他話語的意思後,臉上驚喜的笑容變得扭曲。
“我說讓你回去,沒有必要再呆在這裡陪我這個瞎子!”杜少天的臉越發削弱,身子骨變得弱不經風,蒼白得如同桌案上那張薄薄得白紙。
“少天!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你不是瞎子,就算只有一丁點得機率你還是有可能復明的!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變成以前那樣,能夠再次見到我……現在你會成這樣子,都是因為我!我不想你這樣子,真的好難受……”林琳淚眼婆娑,哽咽的說著,一邊用手將杜少天的臉捧起,看著他的眼睛裡依舊能找出自己的影子,可是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明亮了……
杜少天狠狠的將林琳的手掃開,深情冷漠的指責“是啊!這一切都怪你!若不是你背叛我,我也不可能會跳樓自殺,現在我的痛苦全是你給的!我這輩子都不想要再看到你!你走!你走啊!”
“不!少天,你為什麼突然這樣子?這幾個月來我們不是好好的麼?你為什麼要突然趕我走?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了?你告訴我啊,就是不要趕我走……”林琳試圖抱住發燥的少天,可是卻被杜少天十分用力的無情的推開。
“我不要你來可憐我!呵呵,你以為在經歷了你的背叛後還能再喜歡你嗎?你滾吧,我不想看到你,從今往後,我都不想與你有任何瓜葛!”杜少天有些激動的喊,嗓音有些乾燥,似乎是吼破了喉嚨。
“我……”林琳還想要解釋什麼,可是杜少天卻突然從床上爬起,並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站了起來,拼命的向前走著,卻由於看不見路而一下子被床角絆倒在地上。林琳嚇了一跳,連忙將杜少天扶了起來,卻被杜少天一把拒絕,堅持自己順著床杆掙扎著戰起,雙手在四周摸了摸,只剩下一片黑暗的世界是如此的孤寂,林琳,你明不明白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少天!讓我幫你吧,讓我成為你的眼睛!你不會什麼都看不見,我幫你去看,好不好?”林琳心痛於他近乎自殘的方式,只能無助的站在一邊流下了苦澀的淚水。
“你走開!我不需要你假惺惺!若是你真的在乎我,你就不會成為別人的妻子,現在的你還有什麼資格要求站在我的身邊,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來哄騙我,難道非要我死了你才甘心嗎?!”杜少天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也不知摔倒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掙扎著爬起然後繼續走,分不清東南西北,只是一味的走著,可終究還是沒能走出這個房間。
像是察覺到了自己只是一味的在同一個地方打轉,杜少天頹廢的坐在地上,嘲弄的笑著“哈哈!這廢人一樣的我為什麼不直接死了算了?為什麼要留在這個世界受著些折磨!?我好恨自己!好恨啊!”
林琳傷心至極,只能在一旁安慰“少天,你不要這樣傷害自己,你要想想你還有一個妹妹,你走了她怎麼辦?!你知不知道你對她有多麼重要?你的生命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你懂不懂?現在你的身體裡流著的是我的血液,我們早已融為一體,你就讓我呆在你身邊照顧你,好嗎?”
“呵呵……林琳……不,或許應該叫你裴太太,你還有自己的家庭呢,沒必要為了我一個廢人浪費您的時間,我拜託你,我求求你離開這裡行不行?!只要你走,我絕對會安靜的接受治療,不管我能不能恢復視覺,那都與你沒有半點關係!你這樣衣不解帶的照顧我真的好嗎?你的老公不會吃醋嗎?哈哈,回去吧,當你的千金大小姐,當你不可一世的闊太太,何必與我這樣的人在一起?我累了,是真的累了,我已經厭倦你了你知道嗎?所以你趕快從我眼前消失!滾!”
嶽楓塵從病房外就聽見門內的吵鬧聲,趕緊跑了進來。就看見杜少天跌坐在離床不遠的地上咆哮著,而林琳則跪坐在一邊想要將杜少天扶起,卻被無情的拒絕。
“林琳!你們到底怎麼了啊?快起來,地上涼,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楓塵著急的問。
“少天他趕我走……”林琳說完泣不成聲。嶽楓塵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於是只能先想辦法將杜少天從地上扶起來。可是杜少天自從失明後彷彿變了一個人一樣,再也不像是當初的那個脾氣好的善良男子了,他冷淡的拒絕了楓塵的攙扶,他不像個廢人一樣去求助於一個女人!
“杜少天!你到底怎麼回事?!就算你受傷了心情不好耍脾氣,可是也不要將脾氣全部撒在林琳身上啊,你知不知道她為了你離開了家,連她剛剛結婚的丈夫都不管來一心一意照顧你啊?你怎麼能夠這樣對她呢!你給我起來,你一個大男人坐在地上你害不害臊啊你!我是不知道你突然這是發了什麼瘋,不過我告訴你,林琳她不是故意背叛你,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她心裡已經夠難過的了,我不想你再給你新增傷口!”嶽楓塵心直口快的為林琳打抱不平,雖然她知道杜少天很可憐,而且對林琳是真心的,可是看他現在這個頹廢的樣子她是真的忍不住就這樣子說了。
“是!我的錯!我讓你們難過了生氣了!所以請你們走開好嗎?我沒有要求你們一定要照顧我,相反我希望你們走得越遠越好,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沒有你,我會活的很好!”杜少天也生氣的大喊。
“我看需要冷靜的人是你!林琳,你先回去吧,現在的他已經聽不進我們說的話了,我打電話讓他妹妹過來!”楓塵將林琳推出病房,然後撥通了杜青的電話。
回到出租屋,林琳頹廢的倒在床上。“現在的我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楓塵,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少天他的眼睛是我害的,我無法丟下他不管,可是他現在說自己厭煩我了,我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他那受傷的心靈。我知道他恨我背叛了他,可是他沒有必要要這樣糟踐自己啊。而且我已經出來好幾個月了,我媽已經給我打了好多次電話催我回去,我真的已經束手無策了……”
楓塵給林琳衝了一杯牛奶,遞給林琳後說“依我看啊,你現在最需要對我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覺!你都不知道你那黑眼圈有多麼嚴重,跟個大熊貓似的,為了照顧杜少天你知道你有多少天沒有好好的睡過覺了麼?來吧,把這杯牛奶喝完後,保準你能睡個好覺!”
吳馨坐在家裡真是寢食難安,每天都在想著女兒和那個孩子的事,生怕出了什麼無法挽回的差錯。雖然一開始是選擇相信自己女兒,可是這麼久過去了林琳還是沒有要回來的意思,每次打電話都是敷衍兩句。現在的吳馨是真的害怕出現一個什麼好歹,於是在忍無可忍之後乘上了去r城的飛機。
吳馨沒有想到的是,此次去r城會聽到這樣的訊息,林琳的朋友,那個叫杜少天的孩子竟然會因為跳樓自殺而雙目失明!
此刻的吳馨內心真的如同同時打翻了五味瓶一樣的複雜,說不來已經是什麼樣的感覺,因為實在太過久遠。而看到那個孩子的臉自己就會想起一些自己最不願意想起的往事,那些恨不得剃骨削肉的回憶,她真的不想再去回首,可是當聽到這孩子竟然發生瞭如此巨大的變故時,內心竟然還是在隱隱作痛的……
吳馨本來是想要接林琳回家的,卻鬼使神差來到了這個跟十多年前幾乎沒有什麼差別的地方。這裡曾經埋葬了自己最寶貴的年華,和自己最純真的少女夢,現在想起來餘下的,就只剩下深深的恨意。
本來以為不去觸碰就會癒合的傷口,原來即使歲月將疼痛撫平,依舊會留下一道陰森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