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逃"。
黎明寫在紙上的那個詞在溫語柔視網膜上灼燒。監控螢幕上,黎明的嘴突然扭曲成一個不可能的微笑弧度,嘴角幾乎裂到耳根,露出裡面太多太尖銳的牙齒。
然後螢幕一片雪花。
"我們得離開,現在!"柯遙抓起那三頁寫滿遠古文字的紙張塞進口袋,另一隻手拽住溫語柔的手腕。他的手掌冰涼潮溼,卻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彷彿溫語柔自己的手指。
他們從消防通道衝下樓梯,溫語柔的肺部火辣辣地痛。每一層樓梯間的數字都讓她心跳加速——3樓、2樓、1樓...然後是2樓 again?
"這不可能..."溫語柔剎住腳步,盯著那個重複出現的"2"字標記。鏽紅色的數字在昏暗燈光下像凝固的血跡。
柯遙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們已經開始扭曲空間了。"
他們繼續向下奔跑,這次樓梯似乎沒有盡頭,一層接一層,數字卻不再變化。溫語柔的腳踝開始抽筋,汗水浸透了後背。突然,柯遙拉著她撞開一扇消防門——
眼前是溫語柔的公寓客廳。完全相同的佈局,相同的傢俱,甚至連她剛才喝了一半的咖啡都還在桌上冒著熱氣。
"我們...我們繞回來了?"溫語柔的聲音顫抖。
柯遙搖頭,指向茶几——上面放著一本她從未見過的黑色皮質筆記本。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上面用血紅色的墨水寫著:"歡迎參加遊戲,第七人格。"
公寓的門鈴再次響起。監控螢幕上,黎明依然站在那裡,手中舉著的紙現在寫著:"5"。
"是倒計時。"柯遙的聲音乾澀,"他們在玩弄我們。"
溫語柔衝向陽臺:"消防梯!"
鐵製消防梯在夜色中向下延伸,消失在濃霧裡。他們一前一後爬下去,鐵柵欄在手中冰冷溼滑。下到第三層時,溫語柔的腳踩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一隻蒼白的人手從霧中伸出,緊緊抓住了她的腳踝。
她尖叫著踢開,那隻手斷裂開來,卻不見血跡,斷口處露出的是...章魚般的觸鬚?柯遙拽著她繼續向下爬,但當他們終於到達底部時,卻發現站在了公寓樓的天台上。
"空間摺疊。"柯遙的呼吸急促,"血色福音會的拿手好戲。"
霧氣中浮現出幾個人影,都戴著那種金屬面具。溫語柔後退著,後背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一扇門。柯遙迅速拉開它,兩人跌入黑暗之中。
門在身後無聲關閉。溫語柔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長的走廊裡,牆壁上貼著她童年各個時期的照片,但每張照片中的她都在變化——有時是男性,有時是女性,有時甚至是柯遙或黎明。
"這是...我的記憶走廊?"她喃喃自語。
"不,是祂在翻閱你的記憶。"柯遙指向走廊盡頭,那裡有一個模糊的、由煙霧組成的巨大身影,正用發光的眼睛注視著他們,"快跑!"
他們沿著走廊狂奔,兩側的門突然開始一扇接一扇開啟,每個房間都展示著不同的場景:孤兒院的寢室、血色福音會的教堂、深海中的巨石城市...最後一個房間裡,七個孩子圍成一圈,中間躺著一個小女孩的屍體——溫語柔認出了那是童年的自己。
"別看!"柯遙捂住她的眼睛,但那些畫面已經烙在她的腦海中。
走廊突然傾斜,他們滑向盡頭那個煙霧身影。溫語柔絕望地抓住牆上的照片,相框邊緣割破了她的手掌。血滴在地板上,竟然開始自動形成那些遠古符文。
煙霧身影發出滿足的嘆息,向兩旁分開,露出一扇雕刻著七角星的門。
"別無選擇。"柯遙咬牙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牆壁上覆蓋著蠕動的血肉組織,地面上用血繪製著複雜的幾何圖案。七個黑袍人站在圖案的角點上,中央是...黎明,她仍然穿著那身黑色套裝,但銀色髮卡現在變成了一個活物——某種多眼節肢動物盤踞在她的髮間。
"歡迎回家。"黎明微笑,那個非人的笑容再次出現,"遊戲結束了。"
溫語柔想後退,卻發現身後的門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蠕動的血肉牆壁。柯遙擋在她前面,但一個黑袍人只是輕輕揮手,他就被無形的力量拋到牆上,像標本一樣被血肉組織固定住。
"你們想要什麼?"溫語柔的聲音比她想象的更穩定。
"完成二十年前開始的儀式。"黎明走向她,腳步在地面的血圖案上留下發光的足跡,"七重人格合一,成為基座之神降臨的容器。"
"我不會幫你們的。"
"你已經在幫了。"黎明輕笑,"每次恐懼,每次崩潰,都讓七重人格之間的壁壘變薄。看看你的手。"
溫語柔低頭,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變形——時而變長變粗像柯遙的手,時而變得纖細如黎明,皮膚下還有東西在蠕動。
"不...這不可能..."
"可能,而且正在發生。"黎明打了個響指,一個黑袍人推來一面全身鏡。
鏡中的倒影讓溫語柔尖叫——她的臉在不斷變化,七種不同的面容輪流浮現,最後定格在一張陌生的男性面孔上:高顴骨,薄嘴唇,眼睛是一種不自然的深綠色。
"林修..."柯遙在牆上艱難地說,"他在重新掌控主導權。"
黎明搖頭:"不,這不是林修。這是你們七個融合後的原始形態——容納者,被選中的容器。"
她示意黑袍人將溫語柔帶到圖案中央。那些血肉牆壁開始分泌出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地板流向圖案,填充著每一個符文。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腥和腐爛的甜膩。
"你知道嗎?"黎明貼近溫語柔的耳朵,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溫柔,"最諷刺的是,你以為自己是溫語柔,一個心理諮詢師。但實際上,溫語柔這個人格是最後被創造出來的,一個保護機制,用來掩蓋其他六個碎片太過痛苦的記憶。"
她打了個手勢,黑袍人開始吟誦:"Phu0027nglui mglwu0027nafh Cthulhu Ru0027lyeh wgahu0027nagl fhtagn..."
隨著吟誦聲,溫語柔的大腦被強行塞入無數記憶碎片:柯遙在深夜寫作時手指滲出的血珠染紅稿紙;黎明在某個地下室用銀刀割開自己的手掌餵養那個多眼生物;林修在孤兒院床底刻下的不是保護符文,而是召喚標記...
"不!這些不是我的記憶!"溫語柔抱住頭,感覺顱骨要裂開。
"都是你的。"黎明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七重夢境即將合一,當你在夢中醒來時,才是真正入睡的開始..."
柯遙突然從牆上掙脫,撲向最近的黑袍人。在混亂中,溫語柔看到他的臉也在變化,越來越像...她自己?
"溫語柔,跑!"柯遙的聲音變成了男女混音,"記住錨點!米洛、追風箏的人、心理諮詢中心的咖啡機...任何能讓你記住自己是誰的東西!"
一個黑袍人用權杖擊中柯遙的後背,他跪倒在地,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抽搐。溫語柔想衝向他,卻被黎明攔住。
"有趣的選擇。"黎明歪頭看著柯遙,"他在自願融合給你。柯遙人格承載的記憶和創造力正在轉移到你身上...為什麼?"
溫語柔突然知道了答案——因為她才是"空位",那個最終容器。柯遙在犧牲自己,讓她保持足夠的人類性來抵抗完全被古老存在佔據。
大廳開始震動,血肉牆壁上睜開無數眼睛。地面上的血圖案亮起刺目的綠光,某種龐大到超出物理法則的存在正從虛空中擠入這個空間。
溫語柔感到知識如潮水般湧入——不是以語言或影像的形式,而是純粹的概念,關於宇宙的真實本質,關於那些在時空之外蠕動、等待迴歸的古老存在...
"Yog-Sothoth..."她無意識地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變成了一千個人的合唱,"知識的門扉...時空的守護者..."
黎明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不...這太早了...容器還沒準備好..."
溫語柔的身體漂浮起來,四肢伸展成十字。柯遙掙扎著爬向她,他的臉現在已經有一半變成了溫語柔的樣子,兩種面容在同一顆頭顱上蠕動融合,恐怖又詭異。
"記住...你...自己..."柯遙的聲音斷斷續續,"七重...人格...不是...枷鎖...是...保護..."
黑袍人們驚慌失措地試圖中斷儀式,但已經太遲了。大廳中央的空間像玻璃一樣碎裂,露出後面無盡的星空和某種正從星空間滑向現實的巨大陰影。
溫語柔的大腦終於承受不住這種認知,保護性機制啟動了。她眼前一黑,墜入意識的深淵。在最後的清醒瞬間,她感覺到七個靈魂碎片在她內部碰撞、融合,而那個從虛空中降臨的存在發出了滿意的低語...
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站在心理諮詢中心的辦公室裡,窗外陽光明媚。前臺的小張探頭進來:"溫醫生,您的九點預約到了。"
溫語柔低頭,看到桌上放著一本筆記,扉頁上寫著《七重夢境理論初探》,作者署名是:柯遙/溫語柔。
她的雙手——現在穩定而統一——翻開了第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
"當你讀到這個時,已經進入了第二重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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