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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出府

血獄修羅:我以殘軀葬周天

周王府後院的空氣,如同沉痾痼疾,吸一口都帶著陳腐的腥氣。

周易立於破敗院門前,身無長物,唯肩上挎著一個小小的、洗得發白的粗布包裹。

初秋的風已有涼意,吹動他洗舊的粗布袍角,露出左臂上尚未完全褪去青紫的傷處——骨雖癒合,疤猶猙獰。付月低眉順眼,揹著一個更小的包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府門遙遙在望。

門檻之內,陰影深處,幾道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著他們的背影。

春桃站在迴廊拐角,已換回原屬於周王氏內院大丫頭的鮮亮衣裙,面上再無半分“侍奉”周易時的恭謹,只有刻骨的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她匆匆瞥了一眼周易背上那個小小的粗布包袱,飛快地隱入黑暗。

福伯那間永遠瀰漫著苦澀藥香的小鋪,成了離府前最後的目的地。

推開門扉,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福伯正佝僂著腰,在一排排藥櫃前緩慢挪動,動作間帶著暮年的滯澀。聽見門響,他慢慢轉過身,渾濁的老眼對上踏入的周易。

沒有寒暄,沒有離別的唏噓。福伯徑直走向櫃檯後方最深的角落,吃力地拖出兩件東西。

一個狹長的烏木刀匣。一個精巧的玄鐵針囊。

刀匣開啟。

一柄形狀奇詭的匕首,靜靜躺在墨綠的天鵝絨上。

刀身狹長微彎,如同被拉長撕裂的一截慘白月牙,刀刃弧度流暢卻帶著天然殘損的裂痕——正是蝕魂冥蟒最鋒銳的獠牙!

表面流淌著一種黯淡的金屬冷光,似有氤氳的墨綠色毒霧在刃下無聲蒸騰。整把匕首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刺骨寒氣,以及一種源自蠻荒的兇戾。

破罡匕!

玄鐵針囊啟封。

三枚幽藍細針赫然並列。針體並非純粹的金屬光澤,而是近乎剔透的晶體!彷彿將蝕魂冥蟒本源毒液的精華,經過千錘百煉後凍結壓縮而成。深邃的幽藍中,隱隱有墨綠色的毒線流動,針尖凝聚的一點寒芒,令注視之人眼球都隱隱刺痛。

蝕骨針!

“刀不錯,算得上是一件不錯的精品玄兵。”

他渾濁的目光停留在周易臉上,帶著深深的探究,終究化為一嘆。“罷了!拿去!開鋒時,莫讓凶煞噬了魂。”

枯爪按住另一隻玄鐵針囊,推到周易手邊:“這三根毒牙釘…給那丫頭片子防身吧。你欠她的。”

針囊入手冰涼刺骨。

周易深深一揖到底。

“福伯大恩,周易…銘記於心。”

沒有多餘言語。那枯瘦佝僂的身影,和這小鋪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將是他對這周王府最後、也可能是唯一一份溫存的記憶。

踏出藥鋪。

通往王府正門的長廊如同鋪著碎瓷。兩側僕役遠遠避走,眼中只餘畏懼。昔日指點嘲弄盡皆煙消,唯有死寂相隨。

正堂高大沉重的門扉緊閉,卻如同敞開的傷口,昭示著內部的冰冷。

“易公子留步!”

一個穿著管事服色的中年男子從側門疾步追出,臉上堆砌著公式化的笑意,眼底深處卻藏著周王氏獨有的毒芒。他手中捧著一隻薄薄的、印著周王府徽記的錦囊。

“恭喜易公子成年離府!”管事語調平板,“按族規,凡年滿十八離府子弟,當發白銀十兩,錦緞一匹,以資路途。然…”

他話音陡然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主母有言:易公子前些時日闖下彌天大禍,損毀公物、重傷府中貴客趙公子,耗費府內靈丹妙藥無數!此間損失,遠超離府之資百倍!故公子月俸盡數扣抵尚不足數…這離府資材嘛…嘿嘿,”管事掂量著那輕飄飄的錦囊,“公子倒欠著王府鉅債,若非主母念及舊情,‘大發慈悲’……”他猛地揚手,將那錦囊擲在周易腳下!

“噹啷!”

錦囊落地,口鬆開,幾枚粗製的銅板滴溜溜滾落塵土,沾滿汙跡。

“這便是主母格外開恩,賜你的‘安家費’!還不謝恩?”管事聲音拔高,唯恐無人聽見。遠處的僕役探頭張望,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羞辱嗎?周易唇角勾起一抹比秋風更冷的弧度。

他低頭,看著那幾枚沾泥的銅錢,彷彿在看周王氏那張塗抹著脂粉的猙獰面孔。

就在這時——

管事臉上擠出更令人作嘔的偽笑,拖長聲調:“慢著!主母還有‘天大的恩典’!”

他從懷中又鄭重其事地掏出一紙燙金紅帖,高舉過頂:

“主母念易公子孤苦無依,身無長物,特開慈心,已為你定下一門……天作之合!”

他聲音洪亮,故意讓圍觀的下人都聽得清楚:

“對方乃堂堂趙王府的掌上明珠!嫡出小姐!尊貴無雙!雖、雖聞聽這位千金性情…嗯…天真爛漫,深居簡出,不便見客…然!其血統高貴,豈是你區區庶子可攀?此乃主母顧念血脈,體恤公子日後生存艱難,才舍了天大的顏面替你求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定!”

管事猛地將帖子拍到周易胸前,眼神如淬毒的針:

“主母特意交代:趙王府門檻高,你既連十兩銀子都欠著府裡的,就莫肖想聘禮風光入門了!今日即刻去趙王府做上門贅婿!倒插門、熬年頭!好歹也算有口飯吃、有個活路!免得出府便餓死街頭,丟盡了咱周王府先祖的臉!”

話音剛落,他便死死盯住周易的反應,更肆無忌憚地瞥了一眼他身旁面色驟然蒼白的付月,嘴角惡意更深。

遠處,周王氏在內院閣樓窗欞後隱隱露出的半張臉,嘴角勾起一絲蝕骨刻毒的弧度。趙王府那個嫡女?呵…何止是“性情天真”、“深居簡出”!那是被趙王視為恥辱,從小鎖在幽室,從未見過天日,心智如三歲頑童,面目傳聞更是驚悚的痴傻奇醜之女!讓這野種入贅?那比殺了他,更能令其生不如死!更能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那多管閒事的沈映寒心裡!讓他們那點微妙同盟,頃刻間汙穢不堪!

寒風穿過長廊。

周易的目光落在那燙金紅帖上,彷彿在看一張催命符。

他抬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紙面。

下一秒——

嗤啦!

沒有絲毫猶豫,那象徵著“父母之命”、“天大恩典”的帖子,被他從中一撕為二!再撕!如同撕碎一張染血的廢紙!

雪白紅金的紙屑,如同骯髒的冥蝶,在冰冷的秋風中紛紛揚揚,飄落在塵土裡、落在管事震驚僵硬的臉上、落在遠處窺視的周王氏眼中!

“贅婿?”他抬眼,目光如穿雲的利刃,掃過管事慘白的臉,掃過所有角落窺探的目光,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鐵撞擊,砸在這片偽善之地:

“周王氏的好意,還是留給她自己吧。”

“這周王府的大門,一步踏出,縱身死道消……”

他的目光最後,似乎穿透了重重院牆,落在那座富麗堂皇、卻汙濁蝕骨的主院方向,一字一頓:

“也絕不再踏入半步,除非…。”目光瞥向不遠處的閣樓,隱約可見閃動的人影,“給某人收屍!”

說罷,他猛地轉身,將那幾枚沾著泥汙的銅板一腳狠狠踏碎在腳下磚石縫隙中!

再不看這王府一眼。

破舊的粗布包裹搭在肩頭,新得的毒匕緊貼後腰。

付月緊隨其後。

兩人迎著秋日清冷蕭瑟的天光,踏出了那囚困了周易十八年、承載了無數血淚與屈辱的——

周王府大門。

身後沉重府門關閉的“轟隆”聲,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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