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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牛角坳的玉佩

永恆之心:無上仙尊

牛角坳像是天地間一顆最不起眼的石頭,死死嵌在莽莽群山的褶皺裡。貧瘠,是這裡唯一的註腳。十幾間歪斜的茅草屋,頂著經年累月被山風磨薄了的草頂,匍匐在一條水流曲折的小溪旁。山中沃土本就罕見,在這山溝溝裡,只有些稀稀拉拉的、帶著石頭渣子的薄田。十幾戶人家,日子過得緊巴巴,彷彿連喘氣都得數著日子來。

李懷墟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實際上他是坳裡的“外來戶”,一個被山洪強行留在這裡的孤兒。十年前那場滔天的暴雨,順著溪流席捲而下,捲走了在溪邊臨時棲身的一對逃難夫妻,也捲走了李懷墟懵懂的童年。山洪退去,人們在高坡的泥濘裡發現了他,五歲的孩子蜷成一團,渾身冰冷,只有一隻小手死死攥著一枚溫潤的玉佩,指節都捏得發白,他坐在高坡之上倖免遇難,卻也目睹了父母被山洪吞沒的場景。

“命苦啊……”坳裡的老輩人私下裡嘆息,看向他時眼神複雜。憐憫有之,無奈也有之。一個孤苦伶仃的幼兒,看著著實可憐。但誰家又有餘糧多養一個人喲。最終還是村長老黃頭拍板,給他一條活路。坳裡糧食金貴,多一張嘴就多一份重擔,最終,給村裡放牛、清理牛棚的活計落在了他身上,村裡每家每戶都出點糧,好讓他活下去。

於是,李懷墟便成了牛角坳的牛倌。他的家,是牲口棚旁用幾塊破木板和茅草搭起來的窩棚,冬天透風,夏天悶熱,混雜著揮之不去的草料和牲口氣味。與他為伴的,是坳裡僅有的幾頭黃牛。

每天天矇矇亮,他就得牽著這幾頭“祖宗”去坳裡那幾片可憐的草坡吃草。晌午頂著毒日頭或是淋著山雨,傍晚再踩著泥濘把它們牽回來,喂水、添草、清理棚圈。日子單調得像一根棍,直來直往。牛角坳人不多,好在每個人都會向李懷墟釋放著不太捨得的善意。雖然與村民少有交集,但李懷墟記住了,這些救他性命的面孔,雖然日子過得很苦,他也知足了。老黃頭偶爾會揹著手晃悠到窩棚,看看牛棚,然後塞給他半個雜糧餅子,那日漸渾濁的老眼總是帶著滄桑,李懷墟埋頭吃著那餅子的時候,有時也會聽見嘆氣聲:“娃啊,活著就好。”就這樣,幼兒長成了半大少年,李懷墟從放牛,到幫著村民照料一下土地,一步步融入到了牛角坳,他常常一個人沉默的坐著,也憧憬著哪一天能蓋上一間茅草房,娶個媳婦,老死在這裡。

他習慣了這種沉默。思念父母的話語,講給山風聽,給啃草的牛兒聽,給頸間那塊從不離身的玉佩聽就行了。這玉佩觸手溫潤,似石非玉,表面幾道古拙的紋路早已被他十年如一日的摩挲,浸潤得光滑內斂,彷彿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這是他爹孃存在過的唯一證明,是那場滔天洪水也無法捲走的、最後一絲微弱的暖意。無數個夜晚,他蜷在草堆上,指尖一遍遍描摹著玉佩的輪廓,想象著早已模糊的父母的模樣。玉佩貼在心口,彷彿還殘留著漸漸消散的記憶。

這天傍晚,天色格外陰沉。厚重的鉛雲低低地壓著山樑,悶雷在雲層深處滾過,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來。李懷墟剛把“大角”、“二花”它們趕回牛棚,給槽裡添上最後一捆乾草。“老蔫”有些不安地踏著蹄子,“豆丁”則緊貼著母親。風雨欲來的壓抑感,連牲口都感覺到了。

“怕是要下大雨了。”老黃頭佝僂著背,站在牛棚下,望著黑沉沉的天,眉頭鎖成了一個疙瘩,“懷墟娃,棚頂的草再壓壓實,別讓風掀了。”

“知道了,黃爺爺。”李懷墟應了一聲,抄起棚邊一根磨得光滑的木叉,踮著腳去夠棚頂邊緣有些鬆動的茅草。就在他用力壓實一處縫隙時,頸間的玉佩,毫無徵兆地微微發燙了一下。

李懷墟動作一頓,疑惑地低頭摸了摸玉佩。溫潤依舊,並無異樣。大概是幹活太用力了吧?他壓下心頭的疑慮,繼續著手上的活計。

然而,那點異常的溫熱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微弱的不安。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村口那條唯一通向山外的、泥濘不堪的小路。

風,停了。連蟲鳴都消失了。整個牛角坳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緊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感覺如同無形的潮水,驟然淹沒了整個牛角坳!那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本能的恐懼,一種下位者即將要面對上位者時的警覺!

“哞——!”“哞!” 棚裡的老黃牛首先炸了窩,“大角”猛地揚起牛角,發出焦躁的長哞,“二花”驚恐地往棚角擠,“豆丁”嚇得直往母親肚子下鑽,連最遲鈍的“老蔫”都呼哧呼哧噴著粗氣,不安地甩著尾巴。

“咋…咋回事?” “我的腿…我的腿咋不聽使喚了?” “老天爺發怒了?” 坳裡的村民紛紛從破敗的茅屋裡踉蹌著跑出來,臉上寫滿了驚惶。幾個正在溪邊淘洗野菜的婦人,手裡的破陶盆“哐當”一聲掉在石頭上,摔得粉碎。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卻被自家大人死死捂住了嘴,眼神里是同樣的驚魂未定。

老黃頭臉色煞白,扶著土牆才勉強站穩,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村口方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從未感受過如此可怕的……威壓!

李懷墟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中,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那股無形的壓力,彷彿要將他碾碎在泥地裡!他死死抓住手裡的木叉,指關節捏得發白,才勉強支撐著沒有跪倒。

就在這時,三道身影,如同撕開灰色天幕的利刃,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牛角坳上空!

沒有風雷呼嘯,沒有霞光萬道。只有冰冷、漠然、高高在上的存在感。他們穿著樣式統一的青灰色道袍,衣袂在靜止的空氣中紋絲不動,腳下踩著的狹長飛梭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距離地面足有三四丈高,懸停的姿態如同神靈俯瞰蟻穴。是修行者!

為首一人,是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面容算得上俊朗,但眉眼間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倨傲與冷漠。他負手而立,目光冰冷,緩緩掃過下方這片貧瘠的土地、破敗的茅屋,以及那些在威壓下瑟瑟發抖、如同螻蟻般的村民。那目光裡沒有好奇,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徹底的、視若無物的漠然,彷彿在審視一堆毫無價值的塵埃。

他身後的兩人稍顯年輕,臉上帶著一絲尚未褪盡的浮躁和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對下方凡人的、毫不掩飾的輕蔑。

死寂!絕對的死寂籠罩著牛角坳,連牛兒的嘶鳴都被恐懼扼在了喉嚨裡。村民們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屏住了,臉上只剩下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那為首的青年被喚作王師兄,他的視線,掃視著下方的人群,最終,目光落在了李懷墟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了他下意識緊緊捂住的胸口前!

一道冰冷、漠然,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村民和李懷墟的耳邊,如同直接在腦海中炸開:

“下方凡童,你頸間所佩之物,從何而來?”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死寂,碾碎了所有人的僥倖。李懷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玉佩!他們居然是為玉佩來的!那微微發燙的感覺再次從胸口傳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和……警告!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用盡全身力氣攥緊了那枚緊貼胸口的玉佩,這是他絕對不能交出的東西。

王師兄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對這凡人的沉默和反應感到不耐。他身旁的趙姓弟子立刻會意,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法力擴音的嗡鳴,充滿了居高臨下的訓斥意味:

“放肆!王師兄問你話,還不速速回答!那玉佩分明是我青嵐宗遺失的重寶,豈是你這等凡俗賤民可以覬覦的?還不快快雙手奉上,或可免你偷竊之罪!”

“偷竊”二字如同尖針,狠狠刺在李懷墟的心上。他猛地抬起頭,因恐懼而蒼白的臉上湧起一股血氣,嘶啞的聲音終於衝破了喉嚨的封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絕望的勇氣:

“不!這不是偷的!這是我爹孃留給我的!是他們……是他們去世前唯一留下的東西!” 他的聲音在巨大的威壓下顫抖著,卻異常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山坳裡。

王師兄眼中最後一絲耐心消失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視生命如草芥的殘酷。

“冥頑不靈。” 冰冷的四個字落下,他甚至連手指都懶得動一下,只是眼神微微一凝!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巨力,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李懷墟的胸口!

“噗!” 李懷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牛棚那粗糙的土坯牆上!土牆簌簌落下灰塵,他眼前一黑,喉嚨裡腥甜上湧,一大口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粗布麻衣,也濺在了他死死護著玉佩的手背上。

劇痛瞬間淹沒了他,體內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他蜷縮在冰冷的泥地上,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不知死活的東西。” 王師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彷彿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礙眼的蟲子。他微微抬手,掌心向上,一縷慘綠色的、如同鬼火般跳躍的陰冷光芒開始凝聚。那光芒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在被灼燒。而它的目標,正是那在地上蜷縮著的少年!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籠罩在李懷墟的心頭。冰冷的雨水混著口中的血沫,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努力睜大眼睛,透過血色的水光,看到那慘綠的光芒在王師兄手中越來越盛,看到村民們驚恐萬狀卻無人敢動的絕望眼神,看到棚裡“大角”那雙充滿驚恐和悲傷的牛眼……

爹孃模糊的身影彷彿又在滔天的洪水中閃現,那絕望的呼喊聲似乎就在耳邊。無邊的恐懼和冰冷,像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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