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西區護士站的窗欞蜿蜒而下，在玻璃上劃出扭曲的痕跡。沈知微站在儲物櫃前，那把老式鑰匙在她掌心發燙。
裴臨靠在牆邊，指間的威士忌酒瓶已經見底。"知道嗎，"他啞著嗓子說，"這個櫃子每三個星期就會有人來檢查一次——"
"但從來沒人開啟過。"裴御接話，他的手指撫過儲物櫃的銘牌——【程靜，護士長】。在名字下方，有一道極淺的刻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物反覆刮擦過。
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鐵鏽簌簌剝落。沈知微同時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櫃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陳年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裡面只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護士服，胸牌上的照片被人刻意撕去一半。
"果然被清理過了。"裴御冷笑。
沈知微抓起那件護士服，一枚銅製聽診器從口袋滑落。"這是母親的..."金屬表面氧化成暗綠色，耳管卻光亮如新。她的指尖觸到胸件內側的凹槽——那裡本該刻著醫院編號，現在卻被打磨得光滑如鏡。
裴臨的酒瓶"砰"地砸在地上。"不可能..."
沈知微的指尖剛觸到聽診管，裴御卻按住她的手。
"聽。"他將聽診器按在她心口。
橡膠管裡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像是錄音帶的底噪。裴御轉動胸件上的調節環，突然——
"0921...密碼是...0921..."
蘇宛的聲音。虛弱得如同嘆息，卻讓沈知微渾身戰慄。這是蘇宛去世前錄下的？
"不是錄音。"裴御拆開聽診器，"是心跳頻率轉換的摩斯密碼。"
緊接著感受到的是一陣異常的冰涼。橡膠管裡藏著什麼硬物。沈知微用力一扯——
"咔嗒"。
一小塊晶片掉在她掌心，上面沾著已經氧化發黑的血跡。
"這是..."
走廊突然傳來腳步聲。
江若儀停在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耳垂上的藍寶石，眉頭微蹙。
"你們怎麼在這裡？"她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沈知微手中的聽診器上，"這是...程護士長的舊物？"
裴臨不動聲色地擋在儲物櫃前："怎麼，江主任也對古董醫療器材感興趣？"
"只是好奇。"她微笑著走近，白大褂袖口掠過實驗臺，"西區護士站廢棄多年，突然看到有人在這裡..."
她的視線突然定格在沈知微指間——那枚沾著氧化血跡的晶片正被悄悄滑入袖口。
"沈醫生手裡拿的是什麼？"江若儀的聲音突然輕柔，"需要我幫忙鑑定嗎？"
裴臨突然咳嗽起來，指節抵著唇，袖口卻精準地撞翻了桌上的試劑架。玻璃碎裂聲中，他踉蹌著抓住江若儀的手臂："抱歉...突然有些頭暈。"
沈知微趁機將晶片塞進聽診器耳管，卻看到江若儀的瞳孔微微一縮——她注意到了。
"低血糖？"江若儀快步上前，白大褂飄起一陣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熟練地翻開裴臨的眼瞼檢視，"還是說..."她的指尖在裴臨頸動脈停留片刻，"老毛病又犯了？"
裴御突然橫插進來，擋在兩人之間："不勞江主任費心。"
江若儀不以為意地從口袋取出葡萄糖針劑，"要現在注射嗎？我特意準備了雙倍劑量。"
沈知微注意到針管上的標籤被刻意磨損，批號模糊不清。
裴臨突然抓住江若儀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皺眉："上次你給的u0027特效藥u0027..."他喘著氣，嘴角卻掛著痞笑，"讓我睡了整整十八個小時。"
江若儀面不改色："那是正常藥物反應。"她輕輕掙脫，"不過既然你這麼警惕..."她突然將針劑轉向自己，作勢要注射。
裴御一把打落針劑。玻璃碎裂聲中，透明液體在地面泛起詭異的泡沫。
"可惜了…"江若儀低頭看著迅速揮發的藥液，"裴二少最近是不是總在午夜驚醒？伴隨著..."她壓低聲音，"幻聽？"
裴臨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正是他從未告訴任何人的症狀。
江若儀的手機突然震動。她檢視資訊時，沈知微敏銳地注意到螢幕上的發件人：林禹。
"哦，對了，沈醫生…"她頓了頓，"我聽說，關於聽證會的事...林學長似乎有了新證據呢。"
江若儀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別多想，我只是八卦一下。"
她整理著袖口，一枚銀色隨身碟從口袋滑落，"啊，還有..."
沈知微彎腰去撿，卻在觸碰瞬間感到一陣刺痛——隨身碟邊緣有細微的倒刺，劃破了她的指尖。
"抱歉！"江若儀急忙掏出手帕，"這個舊隨身碟總是..."
血珠滲入帕巾，綻開暗紅色痕跡。江若儀的眼神忽然變得專注，但很快掩飾過去："需要去醫務室嗎？"
沈知微低頭看著指尖滲出的血珠，眉頭微蹙。這傷口未免太巧——隨身碟邊緣的金屬倒刺異常鋒利，像是專門設計過的採集裝置。
"不必了，小傷口而已。"她接過手帕，狀若無意地翻轉檢查。素白棉布角落繡著淡藍色的鈴蘭花紋，針腳細密得近乎偏執。
江若儀的目光在她指尖流連片刻，忽然伸手："還是消毒一下比較好。"
裴臨突然插進來，醉醺醺地攬住江若儀的肩膀："江主任這麼殷勤...該不會在隨身碟上塗了吐真劑吧？"
"裴二少說笑了。"她看了眼手錶，露出職業化的歉意："我得去查房了，3號床患者這個點該換藥。"
裴臨突然笑出聲："江主任親自查房？我記得3號床是VIP病房，今晚應該是劉護士值班。"
"臨時調班。那麼，我先去查房了。"轉身離開三人視線。
入夜。
走廊燈光突然頻閃，陰影交錯間。
林禹的身影一晃而過。
他盯著江若儀耳釘的反光，突然開口："江主任今天值夜班？"
"臨時加班。"她將染血的手帕收進口袋，"有個重要實驗資料需要複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