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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楚楚佳人

梅子金黃杏子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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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 如果沒有買百分之五十v章, 需要晚一才能換  馬匹受了鞭不管不顧地往前行跑,車裡的婦人受不住這份顛簸, 不多時,竭力忍耐著的咳嗽聲便溢位嘴邊, 身邊的僕婦連忙起身輕拍著婦人的背,一邊皺著眉頭掀來車簾責問車伕:“祝大,你怎麼趕的車,再這麼跌下去大娘子的身體怎受得了”!

被寒風颳得臉色青紫的車伕亦是一肚子怨言,口中的話也全然不耐煩起來:“陳婆,慢了怕趕不上那邊,快了大娘子身子又受不住。你怎麼是好,再這色陰成這樣,黑前趕不上住處, 才有得大罪受,想要快又要穩, 要不你來駕?”

“你!”陳婆怒著一張臉欲再多兩句, 卻被婦人示意生生止住。

“陳姑, 我無事,”婦人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 像是勸慰陳婆, 更像是撫慰自己般喃喃細語:“無事, 無事, 珣兒在等著我, 到了京城便好了。”

連日奔波致使她的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因身染沉痾已久,她整個人看起來瘦得可怖。

搭在婆子的身上的那雙手,既瘦且黑,指節粗大,皮膚粗糙,指尖隱隱有些垂死的灰白,論誰都不敢置信,這是一雙官家太太的手。而眼前這個穿著粗布灰襖,哀哀病危的農婦,竟是京城那堂堂光祿寺卿的正房娘子。

色更為陰沉了,寒風颳面刺骨,車伕祝大心裡隱隱後悔接了這趟差事。

他又不是賈家僕人,不過是林娘子常請的幫工,京城那邊傳了信,林娘子的大兒得了病,人就快不行了,讓林娘子趕緊去京城見上最後一面。

那賈老爺雖是大官人,但林娘子守在老家陳塘村裡,也不過是家境富裕些的農戶罷了,連個趕車的僕人都無,祝大家的婦人受了林娘子點恩惠,支使著他趕馬車送這一趟。

他祝大老實,看林娘子也可憐,便接了這燙手山芋,早知路程這般艱難,又何必做那個好人,自個兒找受罪呢!

驛站是趕不上了,好在無絕人之路,將將暗時找到了座廢棄的寺廟,祝大很快便趕馬而上,到了廟前才下車搓了搓凍僵了的雙手,高興地喊:“大娘子,這兒有個躲雨的山廟,雖粗陋了些,到底能將就一宿,好歹免得捱這冬雨。”

陳婆雖不滿這祝大自作主張,卻也知如今正是沒法子的時候,便仔細扶了林娘子起身,往廟裡歇置。

這廟宇荒廢已久,門口連牌匾都無一塊,屋頂瓦片漏得個七七八八,四處佈滿蛛網積塵,唯有正堂供著幾座面目猙獰毀損大半的神像,依稀可辨識是雷公廟。

陳婆攙扶著林娘子進了內室,未曾想卻早有人在,看那身型穿扮是個年弱廝,正忙活著架柴枝生火。荒郊野外的,遇到行路人倒有些慶幸,祝大與那廝打過招呼,他那邊牆角瓦片周全些,陳婆便扶著林娘子縮坐在一旁,由祝大去幫著一道找柴添火。

一路車馬勞頓又受了寒氣,林娘子本就病重體虛,眼下更是雪上加霜,火堆緩緩燃起,屋子裡有了熱氣,她支撐不住的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間有祝大與那廝的攀談聲傳來。

“哥是哪裡人?”

“主家乃是京城賈府。”

“哎喲,賈家?我們正要去京城賈家,”祝大高興地一拍掌,指了指牆角蜷縮著的婦人:“林娘子的夫君在京城做大官呢,我們正要去投奔他。”

那婦人帶著黑布帷帽,身量瘦,雖看不清容貌,但那穿著派頭也不像個大戶人家的,祝大的口氣又太熱絡,那哥答得便有些謹慎:“大叔笑了,賈姓在京城確是不少見的,怕是事無如此湊巧。”

林娘子聽聞“賈家”二字,倏地便神志清醒了起來。

祝大又與廝攀談再三,不多時又問:“這鬼祟氣,卻見哥行色匆匆,不知是要去哪處?”

廝嘆一口氣,回道:“不瞞大叔,此番行程,乃是為發喪”。

“家中大少爺傷歿,子受命前往臨安縣報知舊家族親,來可憐,臨安老家那位夫人還不知信呢,白髮人送黑髮人,也不知受不受住這訊息。”

聽到此處,正睏倦著眯覺的陳婆不由一激靈,眼前閃過一道光亮,恰照出了那廝的模樣,只見這位腰腹處,正纏著條辦喪的白布,陳婆心中一咯噔,窗外突然炸響起了驚雷,大雨傾盆而下。

陳婆跟著打了個冷顫,僵硬的轉頭去看林娘子,卻見林娘子如遭雷擊,縮在牆角渾身顫抖,陳婆急忙忙去掀開她的帷帽,不想入目的是一張面色蒼白如鬼蜮的臉,睜大的雙眼血絲密佈,牙齒正咔嚓咔嚓上下打顫。

陳婆心道不好,口中張惶的喊出聲來:“大娘子!”

那廝與祝大一時聽到陳婆的高呼驚愕不已,順著這邊一看,正見林娘子噗的一聲吐出一口淤血,祝大心口一快,道:“莫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碰上的當真是一家人?”

林娘子滿口淤血,撐著根柴棍搖搖墜墜站起身,一步一停的走到那廝身前,像抓出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目眥盡裂地盯著那廝,痛聲問道:“你的,是哪處賈家”?

廝大驚,一時也惶然,惴惴不安的回道:“主家是東城光祿寺卿賈府,賈德大老爺”。

林娘子頓時只覺耳中盡是嗡鳴之聲,兩眼一陣暈眩,雙腿一軟便摔倒在地,陳婆連滾帶爬著過來,不管不顧的放聲哭喊道:“大娘子”!

林青穗再聽不見旁的聲音。

她眼前全是往日幻景。

十四歲那年,有日媒婆喜顛顛登了林家門,直呼大的喜事,陳塘村賈秀才要替他獨兒招童養媳。

那賈家兒可是文曲星降世,生的讀書料子,將來是要當大官老爺的,端端看中了機靈能幹的林三姑娘,點了名要娶她,林家這可不是走了運了。打著燈籠都沒處尋這樣的好事。

那時候,因她孃親早年得了病死了,爹爹性格大變,動輒拿姊妹幾個撒氣,大姊倉促嫁人,二姐偷跑了出去下落未明,連哥哥都被爹爹打跑了,林青穗私心裡,也只盼著早日嫁人才好,有這樣的人家來求親,哪裡有不歡喜的。

於是便一提包袱跟著媒婆走了。

賈家郎君確是個不錯的,斯文有禮,態度親和,林青穗唯恐配不上他,只有更為勤勉,孝敬公婆,服侍姑子,家裡家外、粗活細活事事搶著做。

過了些年,賈家夫君當真考了功名,當了大官,她成了官太太。村人只道林氏祖墳冒了青煙,才讓林氏有這個福分嫁到賈家來。

當真是祖上蔭功才有的福分麼?

嫁入賈家三十餘年,除了頭三年和夫君同住一處,此後再未見過幾面。後頭見過的那次,還是千里迢迢奔赴京城,替夫君操辦著納了個美妾。

她在老家奉養雙親幾十年,連唯一的兒子都不能親養,孩兒病重,死前都不能看上一眼。

“大娘子,大娘子喲,”陳婆已俯在林娘子身旁放聲大哭,聲聲哀號:“娘子如何這麼命苦喲!”

林青穗只覺眼皮子愈發沉重,心中有些納罕,還頭一次聽人當面她命苦呢。這麼些年,誰人不是她前世積了德,今生命好?

眼角褶子處莫名滑下幾滴濁淚,墜入黑暗之前,林青穗心想:但願這輩子是把積的德都用盡了。

下一世,寧願嫁個樵夫獵戶,也不想再做官太太了。

這件事在當時傳頌得坊間皆知,賈家公公嗜酒又好喜風雅,聽聞這樁趣事美談後,便對“狀元興”心馳神往,讓林青穗來這朱記家買過兩回酒。

掐著年頭算算,朱記酒莊盛名遠揚是許多年後的事了,這個時候,那位狀元大約還是位落魄書生,朱記酒鋪還是家其貌不揚的鋪子。

老話酒香不怕巷子深,而事實上,這巷子深了,什麼美酒的香氣都飄不出去。

林青穗走進興祥巷子,來回繞了幾圈,才在一排形貌相似的木屋之中,找到中間那間掛著塊木牌,上書“朱記酒鋪”四字的窄陋屋鋪。

敲門呼喊好幾道,屋裡才有女娃兒的細嫩嗓音傳來:“屋外誰人喊門?”

林青穗連忙應答,告知了來意,再過了片刻,有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響起,裡頭有隻白嫩嫩的手取下塊木板門,探出頭來問:“買酒的麼,哪位客人慾要買酒?”

林青穗一看,見是個十一二歲的女娃,梳著兩角雙丫髻,面白唇紅,烏溜溜的兩汪眼眸看著機靈又可愛,林青穗客氣地復問了聲:“姑娘,請問這可是朱記酒鋪?”

丫頭細眉一蹙,指著那塊木牌嬌聲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她打量了林青穗一眼,又歪著笑道:“哎呀,你可是外地來的?又不大識字?”

林青穗失笑地點了點頭,姑娘又看了她父女兩眼,才衝著裡頭喊:“娘,有個姑娘來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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