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那天,程越終於回到梅花江邊的四合小院。推開院門時,簷角垂落的冰稜正被朝陽染成琥珀色,碎冰墜入青石階的窪坑,發出細碎的叮咚聲,彷彿冬日的餘韻在向春天告別。
積雪在廊下融化,匯成蜿蜒的水痕,浸潤了牆根的墨色苔蘚。苔蘚上零星點綴著幾粒未化的雪粒,像是被時光揉碎的珍珠,在晨光中泛著微光。江風裹挾著梅香撲面而來,那些覆滿院牆的梅花早已褪去冬日的頹色,枝頭新綻的粉白花瓣在風中簌簌顫動,彷彿無數片蝶翼懸停在灰瓦與蒼苔之間。
梅花的香氣中混雜著江水潮溼的腥氣,還有院中老槐樹散發的木質氣息,交織成一種獨特的清冽味道。他倚著廊柱舒了口氣,指尖撫過竹製魚竿上斑駁的漆紋。這竿子還是年前從系統空間裡兌換的,曾伴他垂釣斬魚無數,竿身早已被歲月磨礪出深淺不一的溝壑,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竹骨的原色。
竿尾繫著的紅穗子早已褪色,但觸感依然柔軟,那是去年一位釣友贈予他的,說是能帶來好運。此刻,魚竿在他手中沉甸甸的,卻只想在江畔偷得幾日閒。他想起系統空間裡還堆著許多未完成的任務……全都被他拋諸腦後。
此刻,他只想看著梅花江的水波在陽光下流轉,聽一聽冰層徹底融化的聲響。可這份慵懶不過持續了片刻。當他扛著魚竿踏過院中積雪未融的碎石小徑,剛走到江邊時,忽覺眼角寒光乍現。一襲玄衣女子自對岸梅林躍出,足尖點過冰面裂開的蛛網紋路,手中長劍如霜雪凝成的匹練,直刺他咽喉。劍風掠過時,江面浮冰竟被劈出細碎冰晶,在日光下折射出千萬點銀芒,恍若銀河傾瀉。
程越瞳孔驟縮,下意識從系統空間拽出那系統贈送的重劍與重盾。盾面撞擊地面的悶響驚起江鷗群,烏羽掠過天際時,他已架起防禦,重劍橫在身前,劍尖抵地,在凍土上劃出一道深痕。
女子的劍刃劈在盾面上,迸出火星如流星墜地,震得他虎口發麻。火星濺落在玄衣女子的劍鞘上,灼燒出細小的焦痕,她卻恍若未覺,招式快如閃電,劍影織成密網,每一擊都精準尋著他的防禦縫隙。她的劍法凌厲如寒冰刺骨,劍鋒過處,江畔梅枝紛紛斷折,殘花與碎冰在空中交織成一片混沌的雪霧。花瓣被劍氣絞碎,有的落在程越肩頭,有的飄入江水,在漣漪中沉沉浮浮。程越分明察覺到,那凌厲攻勢中藏著三分遲疑——劍尖總在致命處偏開半寸,似有未盡之意。他凝神觀察,發現女子的劍路雖狠辣,但每一次攻擊都刻意避開他的心臟、咽喉等致命部位,更像是在試探他的實力。
程越心中生疑,卻不敢大意。對方的劍勢如狂風驟雨,他不得不全力應對,盾面被劈出蛛網般的裂紋,重劍揮舞時帶起呼呼風聲,劍身在碰撞中簌簌剝落的泥土,露出內裡暗青色的金屬光澤。那女子的劍法詭譎多變,時而如寒梅傲雪,劍尖凝寒,刺向眉心;時而似江濤怒湧,橫掃腰際,招式間竟暗含某種韻律,彷彿與江水的流動相呼應。一時間,江畔天昏地暗。女子的玄衣與程越的青衫在風中糾纏,劍盾相撞的轟鳴如雷,震得江面波濤起伏。
程越以重盾為盾,借力卸勁,重劍揮斬時故意留有餘地,劍刃擦過她衣襟時,只割斷了一縷青絲,而非皮肉。青絲飄落在江面,隨水漂去,女子眼中閃過一絲驚愕,攻勢愈發狠辣,卻總在要害處收勢,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枷鎖束縛。
程越心中疑惑更甚:若她真要取自己性命,何必留手?莫非另有隱情?江水的嗚咽聲從遠處傳來,混著兵器交擊的鏗鏘、碎冰崩裂的脆響,以及風中殘梅的嘆息。
“系統,辨識她!看看到底是誰?”
程越嗅到女子衣袍上殘留的檀香,與江畔潮溼的腥氣交織,莫名令人心悸。他忽然注意到,女子腕間繫著一枚褪色的銅鈴,鈴舌已鏽,卻與記憶中某人帶的極為相似。這細節讓他心頭一顫,招式不禁慢了半拍,女子趁機一劍刺向他心口,卻在距胸前三寸處陡然凝滯,劍尖微微發顫,彷彿在抗拒某種指令。
重盾面映出對方模糊的面容:她眉梢凝著寒霜,眼底卻湧動著複雜的情緒,似怒似怨,又似藏著某種未出口的話語。程越趁機側身挪步,重劍橫掃,劍風捲過她腰間佩囊,露出一角泛黃的絹帛,上書“玄玉”二字。
“叮咚!程玄玉,千乘之國宮廷帶御器械漁火,三彩聯邦第二席執行官……”
“我靠,雙重間諜!”
程越很是吃驚。
“程玄玉食用耄耋老烏之葉,戰力突破10萬!目前戰力127000,解放血劍霧泊戰力加25000,總戰力152000!大小程氏第一戰力者。”
程越辨識完程玄玉之後,一顆心又放回肚子裡了。
首先讓他放心的是這個女子是絕對不會殺自己的,第一,自己的身份目前還沒有被揭穿,就算揭穿了也沒有關係,畢竟現在已經是兩州的總督了!想必程家除非腦子不好,絕對不會放棄他這位族人的。第二程玄玉雖然完全解放戰鬥力有15萬,可是她破不了自己的防禦!即使戰力翻一翻也不能。當然了,暫時的。
既然對方有意試探,那就陪他演一段吧。
程越卻握緊重劍,喝道:“你是何人!為何突襲於我?”
女子身形一頓,頭也不回,只拋下一句:“今日之戰,不過是個開始。”
語畢,她足尖輕點江面浮冰,如一道墨色流光遁入梅林深處,徒留滿地殘梅與冰屑,在春日的暖陽下悄然融化。
程越怔在原地,重劍與盾“哐當”墜地。
“她不是來認親的?”
程越用手抓了抓腦袋。
“她不認親,跑來幹嘛?……”
於是俯身拾起那縷被斬落的青絲,髮絲上還沾著梅花花瓣的碎屑。青絲的觸感冰涼,如握著一縷冬日的殘雪。忽有風起,梅林深處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琴音,琴聲悽婉如泣,與鷹唳的肅殺形成詭異的共鳴。程越抬頭望去,只見梅林頂端掠過幾只灰羽鷹隼,在風中發出細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