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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看着糊塗

讓動漫來決定你們的世界

秀夫人忽然覺這宅子不再是避風港,反而成了困住他們的牢籠。父母的亡魂在樑柱間遊蕩,王府的陰影如蛛網纏住她的腳踝,張博生的執念則化作無形的鎖鏈,將她越縛越緊。她轉身欲走向門外,卻被張博生猛然抓住手腕。他掌心粗礪的繭殼刮痛了她肌膚,她卻覺那痛楚竟是一絲溫暖。

她想起他這段尋她的日子,定是如孤狼般在亂世中奔走,受盡欺凌卻咬牙堅持。可這份堅持,此刻卻成了壓垮兩人的巨石。她望著他狼狽的模樣,忽覺自己何嘗不是將他的心意踐踏成泥——她的“髒了”身子,她的王府烙印,都在無聲中推開他伸來的手。屋內再度陷入沉默,唯有雨聲與兩人急促的呼吸交織。秀夫人忽然掀開衣袖,露出腕上密密麻麻的掐痕,青紫的淤痕如惡毒的藤蔓纏繞著她。她將腕子舉到張博生眼前,聲音輕如飄絮:“你看,我早已不是乾淨的阿秀了。”

張博生瞳孔驟縮,喉間發出哽咽般的悶哼,卻終是鬆開她的手。兩人間的裂隙如被暴雨沖刷的溝壑,再難彌合。夜更深了,雨聲中夾雜著遠處更夫斷續的梆子聲。秀夫人蜷在床榻角落,聽著張博生在廂房來回踱步的腳步聲。他時而撞翻桌椅,時而低聲咒罵,似在與自己搏鬥。如今這宅子裡卻只剩張博生破碎的自責。她摸出懷中半塊玉佩,殘片上並蒂蓮的紋路已被磨得模糊,卻仍能辨出當年少年匠心的精巧。她將玉片貼在唇邊,寒意沁入心扉,忽然覺這重逢不過是另一場更深的離別。

天光微亮時,雨停了。秀夫人起身推開窗,見張博生已不在屋內。院中梧桐樹下,他倚著樹幹蜷睡,手中仍緊攥著那半塊玉佩。晨露打溼了他的髮髻,衣袍上沾滿落葉,似與枯樹融為一體。她望著他頹敗的背影,忽覺這宅子裡的所有生機,早已隨著家人的亡逝而枯竭。他們兩人,不過是兩具被過去掏空的軀殼,再無力氣溫暖彼此。她轉身走進妝奩室,鏡中映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耳後疤痕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紅。

她取出匣中剪刀,將一縷長髮剪下,用帕子包好,輕輕放在供桌上。那是她自王府帶出的唯一完整之物——未染汙濁的髮絲,如同她對張博生最後殘存的無瑕心意。隨後,她悄然走向大門,裙裾掠過滿地碎玉,再未回頭。門外的晨霧中,張博生睜開眼,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手中殘玉忽然跌落,碎得更徹底。他知道,她嫁給他並非真心,而是感激與愧疚的枷鎖。而這枷鎖,終是壓垮了他們之間最後一根稻草。他仰天大笑,笑聲卻如哭嚎,驚起滿樹寒鴉。殘宅在晨光中靜默,彷彿從未有人歸來,亦從未有人離去……

梅花江邊

暮色如浸染的綢緞層層鋪開,梅花江畔的蘆葦叢在晚風中簌簌作響。程越拎著釣竿,滿身江風與倦意,踩著青石板路往家踱去。巷尾的燈籠還未亮起,自家小院那扇半舊的竹簾卻透出暖黃的光暈,炊煙裊裊攀上暮色,竟比江邊的霞光更勾人。

他腳步一頓,心間泛起疑惑——這冷清許久的小院,何時添了這幾分煙火人氣?小院不過三丈見方,牆角老竹斜生,凌霄藤蜿蜒攀上斑駁的磚牆。石階旁那株歪脖子石榴樹,往年總結著酸澀的果子,如今枝椏間卻繫著幾縷紅繩,像是誰隨手掛的風鈴。

程越駐足門前,恍惚間嗅到灶房飄出的香氣——鮮魚的清腥混著姜蒜的辛辣,米酒的醇厚裹著幾絲當歸的苦香,勾得他腹中饞蟲翻湧。抬眼望去,院中石桌旁立著那道淺藍身影,正是白日江邊持刃相向的女刺客程玄玉。她此時卻褪去了冷冽的殺氣,髮髻鬆鬆地綰著木簪,幾縷碎髮被灶間的熱氣燻得微卷。袖口高高挽起,露出腕間一道淡青的胎記,正將一盤紅燒鯽魚從陶碗裡挪到竹屜上。魚身澆著琥珀色的醬汁,蔥絲薑片在油光裡浮沉,筷尖戳破魚腹,竟還滲出絲絲金黃的魚油。程越喉頭無意識地滾動,目光卻被她沾著白麵粉的鼻尖勾住——那麵粉星星點點,倒像是雪落梅梢,襯得她眉眼愈發明豔。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回頭,眉峰一挑,杏眼圓睜:“杵在門口作甚?當門神呢!“嗓音脆如擊玉,尾音卻染著笑意。程越被那目光一刺,方覺自己竟盯著人家的飯菜出了神。她衣襟上還濺著油星子,裙襬邊沾著幾片碧綠的茭白葉,全然不似白日里利落狠辣的刺客模樣,倒像鄰家操持家務的姑娘,連舉手投足都透著股子爽利勁兒。

“你......“程越喉間哽著千般疑問,江邊偷襲的驚疑、此刻突兀相見的困惑,全被她下一句話劈得七零八落:“我可是你嫡親族姐,五服未出的骨肉至親!見著姐姐不打招呼,反瞪著眼珠子瞧菜碟子?“她甩了甩被油漬浸得發亮的袖口,佯怒地嗔道,卻半分不提上午江畔的刀劍相向。那“族姐“二字如一塊溫熱的石頭,驀然砸程序越冰涼的胸口——原以為這女刺客定是仇家派來的死士,此刻她立在炊煙裡,灶房漏出的火光舔著她側臉,竟真透出幾分血親的眉眼相似。

尷尬如冰層開裂,他訥訥道:“族姐......怎會在此?“程玄玉叉腰嗤笑一聲,從腰間摸出個油紙包拋給他:“族姐餓著肚子尋你多日,你這院子灶冷鍋空,連口熱湯都撈不著!“紙包散開,幾塊油酥點心還帶著溫熱,掰開時酥皮簌簌落下,內裡竟裹著甜軟的棗泥。她轉身往灶房添柴,袍角掃過石凳,留下一道淡淡的藥草香——白日她袖中暗藏的傷藥,此刻竟混在煙火氣裡,叫他心頭莫名一暖。

程越攥著點心,喉間那句“江邊為何偷襲“又問不出口,只覺這女子行事如亂麻纏劍,叫他愈發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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