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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紅燭淚

逆流1988,重啓人生

陳默在劇烈的頭痛中睜開眼睛,耳邊炸開一陣尖銳的鞭炮聲。

“新郎官醒啦!”有人大笑,濃烈的白酒味混著劣質菸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猛地坐直身體,冷汗浸透後背——他明明記得自己剛剛還蜷縮在1999年寒冬的橋洞下,攥著半瓶二鍋頭,等待死亡降臨。

可眼前卻是刺目的紅。

紅雙喜字貼滿土牆,紅蠟燭在掉漆的木桌上淌淚,紅綢緞被面堆在炕頭——這是他1988年的婚禮現場。

“發什麼呆?敬酒啊!”有人推他。

陳默低頭,看見自己年輕的手,指節分明,沒有凍瘡。可當他翻轉手腕,無名指根部那道疤痕卻赫然在目——那是前世他割腕未遂的痕跡,竟然跟著回來了。

“默哥?”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陳默渾身一僵,緩緩轉頭——林曉梅正端著茶看他,杏眼裡映著燭光。她穿著大紅嫁衣,高領盤扣嚴嚴實實遮到下巴。

前世,她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在五年後被他醉酒家暴時,從三樓跳了下去。

……

陳默機械地接過茶杯,指尖相觸時,林曉梅的手腕微微一顫。他這才注意到,她左手戴著一塊老式上海牌手錶,錶帶下隱約露出淡白色的疤痕。

——和他記憶裡她自殺時的割腕位置分毫不差。

“看什麼?”林曉梅縮回手,袖口立刻滑下來蓋住腕錶。可陳默已經看清,錶盤指標永遠停在4:15。

那是他前世凍死的時刻。

“親一個!”酒席上的起鬨聲打斷他的思緒。陳默被推搡著湊近林曉梅,卻在聞到雪花膏香氣時脫口而出:“等價格雙軌制取消,生產資料就能自由買賣了……”

滿堂鬨笑中,只有林曉梅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句話,是1992年南巡講話後才有的官方表述。

……

敬酒到王德發那桌時,這個滿口粵語腔的倒爺正用金項鍊上掛的計算器算賬。“陳老闆,”他擠眉弄眼地塞來一疊外匯券,“弄臺三洋錄音機?比國營商店便宜一半!”

陳默盯著他油膩的笑臉——前世就是這傢伙,在1994年捲走自己全部貨款。但現在,王德發腕上還沒有那塊勞力士,說明他還沒搭上那個香港走私團伙……

“砰!”

突然一聲巨響,馬科長帶著工商局的人踹開院門。“有人舉報投機倒把!”他亮出封條,目光卻死死盯住王德發懷裡的黑皮包。

陳默笑了。他記得這個馬國棟——五年後會因為受賄落馬,而舉報人正是自己。

“領導,”他故意撞翻馬科長的公文包,日本味精和外匯券撒了一地,“您這包挺特別啊。”

馬科長臉色劇變,卻在看清陳默的臉時愣住:“我們是不是見過?”

……

深夜,陳默蹲在院子裡沖洗酒氣。搪瓷臉盆裡的水映出扭曲的紅喜字,就像他錯亂的人生。

身後傳來腳步聲。林曉梅默默放下嶄新的毛巾,轉身要走。

“曉梅。”他鬼使神差地抓住她手腕,錶帶滑落,露出那道猙獰的舊傷。

她沒掙脫,只是輕聲問:“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陳默血液凝固。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哐當”一聲——他們的嫁妝箱突然自己開啟了,最底層露出一角泛黃的報紙,日期赫然是:1995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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