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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解剖局

深宮謀妃:毒醫傾天下

臘月的風捲著碎雪撲在承天門上,蘇璃裹著玄色大氅站在階下,望著朱漆宮門上"御醫院"三個鎏金大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枚青銅虎符。三日前她假扮江湖郎中回宮,憑藉給皇帝診出"寒毒入肺"的驗脈絕技,被特准接管太醫院——原主當年被廢的司珍局,如今成了她的新戰場。

"蘇大人,陛下召您進紫宸殿。"小黃門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蘇璃抬眼,看見他腰間掛著的鎏金腰牌——這是皇帝身邊近侍才有的"承天門鑰",看來今日的召見非比尋常。

紫宸殿內檀香繚繞,皇帝斜倚在龍紋軟榻上,指尖捏著半塊焦黑的藥渣。蘇璃行至案前,垂眸看了眼藥渣:"陛下這是......"

"昨日讓劉院判抓的藥,說是治寒毒的。"皇帝抬眼,目光如刀,"結果煎出來的藥汁,能把御膳房的銀勺腐蝕出坑。"他突然將藥渣甩在蘇璃面前,"你說,這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

蘇璃蹲下身,拾起一粒焦黑的藥渣。湊到鼻端輕嗅,有股淡淡的烏頭鹼苦腥氣——這是她昨日在御藥房發現的異常。"陛下可記得,前日麗貴妃送來的安神香?"她指尖劃過藥渣表面,"這藥裡摻了西域烏頭,遇熱分解成烏頭原鹼,毒性減了三分,但足以讓尋常藥汁變苦。"

皇帝的手指在軟榻扶手上輕叩:"你怎知不是劉院判的錯?"

"劉院判的驗藥記錄在御藥房第三排檀木櫃。"蘇璃抬頭,目光清亮,"臣昨日查過,他用的川芎、當歸都是上等藥材,唯獨這味附子......"她抽出袖中銀針,在藥渣上挑開一點,"附子本應炮製去毒,但這粒附子的子根未去,內含的烏頭鹼足有半錢。"

皇帝的目光驟然銳利:"你如何斷定?"

"臣用銀針試了。"蘇璃取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烤得發紅,"銀針遇烏頭鹼會變黑——您看。"她將銀針刺入藥渣,針身立刻蒙上一層灰霧,"這是西域烏頭的特性,中原附子絕無此毒。"

殿外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蘇璃轉頭,看見麗貴妃提著裙裾衝進來,鬢邊的珍珠步搖晃得人眼暈:"陛下!臣妾聽說您召見了這個瘋婦,她、她竟敢汙衊臣妾!"

"放肆!"皇帝拍了拍軟榻,"蘇愛卿是朕特召來查案的,你當這是你宮裡的潑婦罵街?"

麗貴妃咬了咬唇,走到蘇璃面前,指尖戳向她的胸口:"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被廢的賤妃,憑什麼......"

"憑臣會驗屍。"蘇璃抓住麗貴妃的手腕,反手扣住她的脈門,"貴妃娘娘可知,昨日您宮裡的宮女小桃暴斃?"

麗貴妃的臉瞬間煞白:"你、你胡說!小桃前日才被我派去慈寧宮送香料......"

"她死在御花園的梅樹下。"蘇璃從袖中掏出個油紙包,"臣解剖了她的屍體,發現她胃裡有未消化的香料——正是您前日送的那批沉水香。"她掀開油紙,露出半片染毒的香料,"香料裡摻了紅鉛,慢性毒藥,能讓女子不孕。小桃今年十六歲,每月的月信都準得很,可前日突然......"

"住口!"麗貴妃尖叫著甩開她的手,"你這是血口噴人!"

"陛下若不信,可召太醫院來驗屍。"蘇璃轉向皇帝,"小桃的屍身還在御花園,臣能當場解剖,證明臣所言非虛。"

皇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最終落在蘇璃篤定的神情上。他揮了揮手:"擺駕御花園。"

御花園的梅樹掛著冰花,小桃的屍身裹著草蓆躺在石桌上。蘇璃戴上自制的布手套——這是她用舊帕子縫的,裡面塞了層草木灰吸溼——掀開草蓆的瞬間,一股腐臭混著甜腥撲面而來。

"陛下請看。"她指著小桃的指甲,"指甲縫裡有殘留的香料粉末,呈深褐色,這是紅鉛的特徵。"她又掀起小桃的衣袖,露出臂彎處的針孔,"這些針孔是每日注射紅鉛留下的,貴妃娘娘每月十五讓小桃服下摻毒的香料,說是u0027養顏秘方u0027。"

麗貴妃後退兩步,撞在梅樹上:"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臣會驗毒。"蘇璃取出銀針,在小桃的屍身旁劃了道線,"紅鉛遇銀會變黑,您看。"銀針尖端果然蒙上一層灰霧,"更關鍵的是......"她掀開小桃的下巴,"她的舌下有藍色痕跡,這是臣獨創的u0027牽機引u0027標記——慢性毒藥發作前,會在舌下留下藍色淤點。"

皇帝俯身細看,果然在小桃舌下看到幾點藍斑。他猛地轉頭看向麗貴妃:"你還有何話說?"

麗貴妃癱坐在地,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陛下,臣妾只是想......只是想讓陛下多疼疼臣妾......"

"疼你?"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讓小桃替你試毒,讓她丟了性命,這就是你的u0027疼u0027?"他轉頭對張統領說,"把麗貴妃押下去,嚴加審問!再把慈寧宮剩下的香料全燒了!"

張統領領命而去。蘇璃望著麗貴妃被拖走的背影,摸出懷裡的青銅虎符——這是她在解剖小桃時,從她枕頭下找到的,和陳御醫屍體旁的虎符紋路一模一樣。

"蘇愛卿。"皇帝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你今日立了大功。"他從龍案上拿起個錦盒,"這是先帝御賜的u0027玄玉髓u0027,能解百毒,送你。"

蘇璃接過錦盒,指尖觸到盒底的暗紋——是玄鴉閣的圖騰。"謝陛下。"她垂眸,"臣有個請求:能否讓臣查閱二十年前的宮闈檔案?"

皇帝的目光微閃:"你要查什麼?"

"臣懷疑,麗貴妃的毒術是從二十年前的一樁舊案學來的。"蘇璃抬起頭,"當年定北侯府滿門抄斬,說是通敵叛國,可臣的父親......"她頓了頓,"父親曾是太醫院的院判,精通毒理。"

殿內突然安靜下來。皇帝盯著她後頸的胎記,那抹淡粉色在雪光下若隱若現。"準。"他說,"明日讓顧硯帶你去藏書閣。"

蘇璃心頭一震。顧硯?那個在冷宮密道里遇到的玄鴉衛指揮使?她強壓下心中的疑惑,屈膝行禮:"謝陛下。"

回太醫院的路上,雪已經停了。蘇璃望著宮牆上的積雪,摸出懷裡的陳御醫驗屍手札——最後一頁的字跡被血浸透,勉強能認出"玄鴉閣主,二十年之約已至"。

"蘇大人。"身後傳來腳步聲,蘇璃轉身,看見顧硯穿著玄色勁裝,腰間的玄鴉令牌泛著幽光。

"顧大人。"她點頭,"陛下讓我明日跟你去藏書閣?"

顧硯笑了,眼尾的淚痣跟著動了動:"蘇法醫果然聰明。"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這是解毒丹,你今日解剖屍體時沾了紅鉛,服下它。"

蘇璃接過藥瓶,指尖觸到他的手背——冰涼,卻沒有尋常太監的溫度。"你到底是誰?"她問。

"我是誰不重要。"顧硯轉身走向宮道,聲音被風雪吹散,"重要的是,你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蘇璃望著他的背影,後頸的胎記又開始發燙。她摸出陳御醫的虎符,與懷裡的玄玉髓錦盒輕輕相碰——兩件器物相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像是某種暗號的回應。

"二十年前。"她輕聲說,"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遠處,藏書閣的飛簷在雪幕中若隱若現。蘇璃握緊藥瓶,轉身走向太醫院——那裡,有二十年前的檔案在等她,有二十年前的血案在等她,更有二十年前的真相,在等她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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