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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伊人

命運命凝視錄

蒼狼山的雪風還凝在衣角,青染一行人已跟著研究所的車往回趕。車廂裡暖氣開得足,卻壓不住滿車的凝重——安指尖敲著膝蓋,反覆翻看著巴里帶回的混沌伊人殘軀照片;南奈剛醒不久,臉色仍泛著淺白,卻攥著筆在本子上畫著山洞石壁的紋路,筆尖無意識地描摹著那些扭曲的黑色刻痕;蓮怡靠在車窗上,指尖捻著半片極冰雪蓮的花瓣,花瓣上若隱若現的紅光隨呼吸輕輕起伏;白子則對著通訊器低聲說著什麼,偶爾抬眼掃過青染懷裡的殘軀碎片,眉頭微蹙——那碎片逸散的黑氣,和十年前“黑霧事件”的殘留氣息如出一轍。

“查了十五天,繞回原點。”馬庫斯打破沉默,指節敲了敲膝蓋上的調查報告,“村裡的假人、石壁的黑氣、混沌伊人的來源,半點頭緒都沒有。”艾琳握著瑪麗的手,輕聲接話:“研究所的檢測報告也出來了,殘軀裡的黑氣和十年前那次‘黑霧事件’成分完全一致,可源頭還是找不到。”瑪麗晃了晃青染的胳膊,小聲問:“青染,靈狐還會出來嗎?它說不定知道混沌的來頭。”青染搖搖頭,摸了摸口袋裡的卡牌——自崖邊一別,靈狐再沒動靜,卡牌上的微光也淡了許多。

安突然坐直身子,指著窗外:“到九重鼎了。”眾人抬眼望去,車正駛入一處氣派的庭院,門口石鼎上刻著“九重鼎”三個篆字,鼎身纏著淡淡的靈力屏障。車剛停穩,安率先跳下去,回身朝車廂裡喊:“你們不下來玩會兒?這地方我上次來還看見有人練劍呢!”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青染懷裡的殘軀碎片上,語氣沉了些:“對了,殘軀我已經讓人關進鼎內的封印牢房了,那地方布了三重靈力陣,黑氣跑不出來。你也別總攥著刀顯擺,這混沌邪性得很,小心它反過來纏你。”

瑪麗趴在車窗上擺了擺手,語氣帶著歉意:“不了,太晚啦,爸媽說研究所有急事。”她探出頭看向青染,又指了指他腰間的風爪刀:“混沌的事就拜託你們啦,明天會有人來接這殘軀去做深度檢測。”艾琳也跟著下車,幫馬庫斯理了理衣領:“我們先回精密研究所,檔案室最近有異動,得回去盯著。”馬庫斯衝青染點了點頭,轉身跟著妻女上了另一輛等候的車,引擎聲漸遠,消失在夜色裡。

青染一行人剛跟著研究員往鼎內走,另一邊的精密研究所裡,馬庫斯正快步往辦公室趕,剛拐過走廊拐角,就撞上一個穿黑色制服的人。“抱歉風書記!”他慌忙後退半步,伸手拍了拍肩上的灰——撞的不是別人,正是研究所的風紀委員風沉,他懷裡還抱著一疊印著“絕密”的檔案。

風沉挑了挑眉,目光掃過他沾著雪的褲腳:“慌什麼?蒼狼山的事還沒處理完,檔案室又出了岔子?”說著,他側身讓開道,指了指身後跟著的人:“給你介紹下,這位是我們潛伏四年的……”

“停!”沒等風沉說完,身後傳來一個帶著無奈的聲音。馬庫斯抬眼望去,只見那人銀髮及腰,眼尾泛著淺紅,耳尖帶著細碎的絨毛,連唇色都透著粉——若非額間那對彎曲的黑色尖角,活脫脫一副魅魔模樣。他單手捂著腦殼,語氣不耐:“風沉,怎麼到你嘴裡就這麼難聽?說了不是內鬼,是間諜,專業點。還有,你懷裡的絕密檔案露邊了,想被監控拍下來記過?”

風沉嗤笑一聲,趕緊把檔案往懷裡攏了攏,伸手想去碰他的角,卻被對方側身躲開。“專業?”他故意拖長語調,對著馬庫斯誇張地描述:“你看他這銀髮,這眼尾紅,還有這唇色,說是魅魔都有人信!誰知道是男的?要不是他能解讀混沌符文,我真以為你從哪個秘境挖來的妖精。”

青野緣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連耳尖的絨毛都炸了些:“先說明三點。”他伸出手指,語氣冷得像冰:“一,我是男的,別用‘寶貝’那種噁心的稱呼喊我;二,這是惡魔角,不是你們說的什麼魅魔角,當年就是靠這對角,才破譯了黑霧事件的殘留符文;三,你早上吃的螺螄粉沒刷牙吧?說話都帶著臭味,離我三米遠——別燻到我手裡剛譯完的符文草稿。”他頓了頓,眼神掃過風沉的制服肩章,語氣更冷:“還有,別把自己地位看太高,真要動手,我能揍得你找不著北,順便把你偷拆絕密檔案袋的事捅到所長那去。”

風沉笑得更歡,故意往前湊了湊:“誰讓你長這樣?要不是這對角和符文的本事,我還真以為研究所招了位魅魔當間諜。”他伸手想去撥青野緣的銀髮,卻被對方一把拍開——青野緣皺著眉後退,連生理性的噁心都寫在了臉上:“風紀委員帶頭耍流氓?要不要我把你上次偷喝研究員咖啡,還差點打翻混沌樣本瓶的事捅上去?”

馬庫斯站在旁邊,看著素來嚴肅的風書記被懟得直樂,又看了看青野緣那副“被汙染了”的表情,忍不住輕咳一聲:“兩位……先談正事?蒼狼山帶回的混沌殘軀明天要送檢測,還得麻煩青野緣用符文做壓制,畢竟這殘軀的黑氣太烈,普通封印根本扛不住。”

青野緣狠狠瞪了風沉一眼,伸手抽過他懷裡的檔案掃了一眼:“別廢話,把殘軀的初步檢測報告給我,今晚我先譯出壓制符文。還有風沉,離我遠點,再湊過來我就把你螺螄粉的碗扣你頭上——順便讓你嚐嚐混沌樣本沾螺螄粉的滋味。”

風沉笑著跟上去,還在逗他:“扣啊,正好讓大家看看,我們‘魅魔模樣’的間諜有多兇——對了,你弟弟愛吃的草莓蛋糕,我讓食堂留了兩塊。”話沒說完,就被青野緣甩過來的檔案砸中胳膊,疼得他嘶了一聲,卻笑得更歡了。

與此同時,九重鼎的庭院裡,青染正攥著風爪刀在白子面前轉圈,刀刃上的紅光隨著動作流轉,映得他眼底發亮。“你看這刀,刃口多鋒利,剛才巴里試了下,連冰岩都能劈成兩半!”他獻寶似的把刀遞到白子面前,語氣帶著期待。

白子斜睨他一眼,伸手彈了彈刀背,發出清脆的“叮”聲:“得了吧,才學會召喚和基礎劈砍,就敢在我面前炫耀?這刀的三成力量你都沒摸到。”

“我不就是想讓你誇誇我嘛,有這麼難?”青染噘著嘴,手指無意識地轉起刀來。沒等白子回話,他突然“咦”了一聲——刀身上不知何時浮起一抹極淡的黑氣,像墨汁滴在紅綢上,順著刀刃迅速蔓延。

白子的臉色瞬間凝重,剛想伸手去抓他的手腕,黑氣突然炸開,化作細密的霧絲裹住兩人的口鼻。青染只覺得頭暈目眩,手裡的刀“噹啷”掉在地上,意識像被沉入冰水裡,瞬間陷入黑暗。

再次睜眼時,兩人已站在蒼狼山的懸崖下,雪地裡的殘雪還凝著冰碴,寒風颳在臉上生疼。混沌伊人的身影飄在不遠處,黑氣比之前淡了許多,竟透著幾分虛幻。“你們來了。”他的聲音不再淒厲,帶著說不出的疲憊,像耗盡了力氣。

青染剛想彎腰撿刀,卻瞥見雪地盡頭躺著個女孩——一身破舊的藍布棉衣,臉色慘白如紙,四肢僵硬得像凍住的冰雕,顯然死去許久。“她是你殺的?”他猛地抬頭,語氣帶著敵意。

混沌伊人搖了搖頭,身影飄向女孩,指尖拂過她凍得發紫的臉頰:“她是為我而死的,並非我所傷。”

“你就編吧!人就躺在你旁邊,不是你殺的是誰?”青染往前衝了兩步,卻被白子拉住胳膊。

白子衝他搖頭,示意他繼續看——混沌伊人抬手在空中虛劃,雪地突然像幕布般扭曲,展開一幅鮮活的畫面:兩個小孩在雪地裡奔跑,男孩約莫十歲,女孩稍大些,扎著羊角辮,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麥餅。他們身後,十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人正追著,制服胸前印著銀色的“黑曜石”標誌,手裡還舉著帶電的網槍。

“這是……”青染皺眉,剛想問什麼,畫面裡突然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是追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正對著對講機獰笑:“老大,找到一對‘優質素材’!骨髓純度92%,是尼塞亞計劃急需的‘原生混沌載體’!可惜啊,他們父母死得早,據說去年山洞崩塌被埋了——不管怎麼說,活不了多久,不如榨乾最後價值,正好給‘實驗體三號’當養料。”

旁邊有人附和:“老三說得對,這姐弟倆的混沌因子是天生的,比之前抓的那些‘改造體’好用多了!趕緊抓回去,博士還等著用呢!”

姐弟倆被逼到懸崖邊,女孩把男孩護在身後,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倔強:“不準碰我弟弟!”話音剛落,她的身體突然開始扭曲,皮膚下青筋暴起,黑髮無風自動,竟慢慢變成了乾瘦的骷髏怪物,黑氣從她七竅溢位,帶著刺骨的寒意。

“不好!她體內的混沌因子失控超頻了!”黑衣人驚呼,舉槍對準她。女孩嘶吼著撲上去,爪子劃破了一個黑衣人的胳膊,可失控的力量很快耗盡了她的理智,動作漸漸遲緩。一個黑衣人抓住破綻,鋼管狠狠砸在她膝蓋上——“咔嚓”一聲脆響,女孩的雙腿瞬間彎折,重重摔在雪地裡。

男孩尖叫著撲過去,抱住黑衣人的腿:“不準傷我姐姐!”黑衣人不耐煩地抬腳,狠狠踹在他胸口,男孩像斷線的風箏般摔出去,頭撞在冰岩上,鮮血瞬間染紅了雪地。

女孩看到弟弟的屍體,發出淒厲的嘶吼,卻被更多黑衣人圍住,電擊器和鋼管落在她身上。沒過多久,她的動作停了下來——骷髏般的軀體被硬生生撕裂,四肢散落在雪地裡,黑氣像被抽走的絲線,漸漸消散在寒風中。

“這也太狠心了……”白子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眼神死死盯著那些人制服上的“黑曜石”標誌——他曾在十年前黑霧事件的檔案裡見過這個名字,那是一家因人體實驗事故被查封的生物科技公司,沒想到時隔多年,還在暗中活動。

青染渾身發顫,轉頭看向混沌伊人——不知何時,他的黑氣已經散去,變成了那個畫面裡的小男孩模樣,眼裡滿是淚水,臉頰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這是我的過去。”他的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我叫阿澈,那是我姐姐阿霜。我們家本來很普通,可爸爸賭博輸光了所有錢,還欠了黑曜石公司的高利貸。父母為了籌錢,帶著我們來蒼狼山找‘空職位’——後來才知道,那是黑曜石的誘餌,他們在山裡建了秘密實驗室,專門抓像我們這樣的‘無依孩童’做實驗,給尼塞亞計劃當‘素材’。”

“山洞崩塌是假的,是他們為了滅口故意炸的,父母被埋在裡面,我和姐姐被抓進了實驗室。他們說我們‘體內有原生混沌因子’,是最完美的實驗體……姐姐為了保護我,故意讓混沌因子失控,想帶我逃出去,可還是……”阿澈蹲下身,手撫過雪地裡女孩的屍體,淚水滴在雪上,瞬間凝成細小的冰粒。

“那你給我們看這些幹什麼?”青染的語氣軟了下來,之前的敵意消散了大半——他看著阿澈的模樣,想起了自己無依無靠的小時候。

阿澈抬起頭,眼裡滿是絕望,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黑氣一點點逸散在寒風中:“我不求你們原諒,也不想復仇。成為混沌伊人後,我每天都被姐姐的死和體內的黑氣折磨,清醒的時候,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要被風吹走,“我只想求個死,不想再以這種怪物的身份活下去了……”

青染還想說什麼,突然覺得頭暈目眩,阿澈的身影越來越模糊,雪地開始旋轉,像被攪亂的漩渦。白子伸手想扶他,卻也眼前一黑——兩人雙雙倒在雪地裡,陷入了更深的昏睡。幻境中的雪花落在他們臉上,帶著刺骨的涼,而阿澈的身影,漸漸化作一縷黑氣,融入了風爪刀的刀刃中,只留下雪地裡那具女孩的屍體,靜靜躺在寒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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