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使絆·水源切斷
大靖承平四十五年,仲春。
沈府灌溉渠的河床像被烈日烤焦的獸皮,裂開的紋路寬可塞進手指。下游五十畝麥田的禾苗蔫頭耷腦,葉片捲曲如燒焦的紙片,根系裸露在乾裂的土塊外,風一吹就簌簌掉葉。老佃戶王老漢蹲在田埂上,煙鍋敲得泥土簌簌落:"俺早說甚來著?格物術惹怒龍王,斷了水源!快祭祀河神吧,再晚就來不及了!"他身後跟著幾個柳氏舊部,故意把水桶往地上摔:"沒水澆田,五十畝麥子全得爛在地裡!二娘子這禍害人的格物術!"
沈微瀾帶著格物學徒趕來時,正看見墨書影拿著測繩急得直轉圈:"二娘子,渠水斷流整整一日!柳氏的人說這是龍王發怒,要獻上童男童女才能息怒!"春桃蹲在渠邊,手指插進乾裂的河床:"這不是天災,是人為堵塞!你看這石頭堆得整整齊齊,還有新鮮的樹枝!"
微瀾的心沉得像灌了鉛——母親《格物精要》裡分明寫著"水往低處流,可順地勢尋源,逆地勢儲水"。她令墨書影取來算籌:"先算麥田需水量,五十畝每日需水三百擔,咱們得在三日找到水源!"又對春桃說:"你帶女學徒用陶罐找地下水,倒扣地面聽聲響,沉悶處可能有水。"
王老漢卻搖頭,菸袋鍋在鞋底敲得火星四濺:"找甚水!老輩人都是祭祀河神,獻上童男童女,水自然就來了!"微瀾卻笑了,從袖中掏出張桑皮紙畫的"水源分佈圖":"王伯您看,這是上游水源,這是咱們的麥田,中間被人堵了。俺們且找水三日,找不到再祭祀不遲。"
接下來三日,沈府上下總動員。微瀾帶領男學徒逆流而上清理渠道,最深處有塊數百斤的巨石堵塞,她指揮用槓桿撬動:"眾人拾柴火焰高,聽我號令一起用力!"隨著"一二三"的號子,巨石緩緩移動,渠水"嘩嘩"流下,學徒們歡呼如雷。
春桃的地下水勘探也有收穫。在廢園角落,她將陶罐倒扣地面,聽見沉悶的"咚咚"聲,眼睛一亮:"這裡有水!"學徒們輪流挖掘,挖到三丈深時,地下水噴湧而出,日湧水量約兩百擔!"夠二十畝麥田用水了!"春桃抱著陶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最妙的是雨水收集。微瀾指導學徒在院落搭建"漏斗式集雨裝置":茅草屋頂傾斜,簷角接竹管,引流至二十個大陶甕。三日後一場春雨,竟收集雨水五百擔!墨書影用算籌一算:"地下水兩百擔+雨水五百擔+修復渠道三百擔,夠了!"
柳氏見勢不妙,竟親自帶人破壞集雨裝置,砍斷竹管,打翻陶甕。微瀾當場撞見,柳氏披頭散髮如瘋婦:"沈微瀾你個小賤人!斷我活路我也不讓你好過!"她撲上來撕打,被微瀾身邊的學徒攔住。微瀾冷冷看著她:"人證物證俱在,堵塞水源是重罪,送官查辦吧。"
老安人得知震怒,令將柳氏削髮為尼,永禁城郊庵堂。沈府則建立起"地下水+雨水+渠水"的三級水源系統,老夫人親題"開源節流"匾額懸於水房前。那年夏天,沈府麥田畝產比往年還高,佃戶們都說:"要不是二娘子的格物術,咱們早喝西北風了!"
微瀾站在水房前,望著潺潺流水,銅符在懷中微微發燙。她想起母親說的"格物之道,在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轉身對學徒們說:"水源是命脈,咱們要把尋水儲水的法子教給所有佃戶。"夕陽下,學徒們扛著鋤頭走向各村,身影被拉得老長,像撒向田野的格物種子,終將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