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像具屍體一樣扔在床上,用被子矇住頭,試圖在一方小小的黑暗裡,隔絕掉整個世界。
但沒用。
孫磊那句“有的人用的是愛和愧疚”像個魔咒,在我腦子裡無限迴圈。
我母親在電話裡小心翼翼的討好,和那壓抑不住的哭聲,又一遍遍地在我耳邊迴響。
愛?
愧疚?
我分不清,也不敢去分。
我只覺得那通電話,把我心裡那堵我花了十八年才砌好的牆,給震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冷風正呼呼地往裡灌,凍得我四肢百骸都疼。
我煩躁地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嘎吱”一聲抗議。
對床的趙琳睡得跟死豬一樣,吧唧著嘴,也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斜對面的錢理也趴在桌上,呼吸均勻,只有孫磊,還坐在椅子上,電腦螢幕的幽光映著他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鍵盤被他敲得噼啪作響,像是在為什麼機密任務編寫程式碼。
整個宿舍,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被困在情緒的牢籠裡,輾轉反側。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該死的糾結逼瘋的時候,那個被我扔在枕頭邊的手機,又“嗡”地震動了一下。
這一下,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精準地砸在了我緊繃的神經上。
我渾身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將手機攥在手心。
是誰?
我媽?
她是不是後悔了,覺得剛才太低聲下氣,要打電話過來重振一下家長的威嚴?
還是……
我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沐雨晴那張明豔又帶著點狡黠的臉。
我下午才給她發了那麼不客氣的一段話,她晚上就用那種近乎撒嬌的語氣道了歉。
我沒回,她總不至於還追著不放吧?
孫磊不是說,她是在享受掌控全域性的樂趣嗎?
我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獵物”,她不是應該早就失去興趣了嗎?
我懷著一種英勇就義般的心情,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手機從眼前挪開,眯著眼看了一眼亮起的螢幕。
果然是她。
螢幕上是一長串的文字,每一句都像一個獨立的炸彈。
【沐雨晴】:“許哲,你為什麼不能想一想為什麼我在學校這麼多年,不對別人動手動腳,只對你呢?”
【沐雨晴】:“你能不能不要相信你那邊的那群蠢貨軍師的話,搞得我好像做錯了一樣。”
【沐雨晴】:“我這個人是最不相信一見鍾情這種話的,在我看來那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
【沐雨晴】:“我在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對你見色起意了,我看到你我就忍不住啊!!!”
【沐雨晴】:“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一個我追求你的機會。”
【沐雨晴】:“我媽媽常說,對一個人感興趣,要勇敢的去追求,不是隻能男生去主動的,女生也是要為自己的幸福去拼搏。”
【沐-雨晴】:“讓我來追你,好嗎?”
【沐雨晴】:“你不要直接給我答案,慢慢來好嗎?”
【沐雨晴】:“也不要聲張,我這還是第一次表白,有點害羞。”
我傻了。
徹徹底底地傻了。
我的大腦因為這番堪稱炸裂的言論,直接宕機,陷入一片混亂的雪破圖。
什麼情況啊?
見色起意?
這不一般都是男生嘴裡蹦出來的虎狼之詞嗎?
今天怎麼輪到一個女生,還是一個公認的系花女神,對我一個平平無奇的大一新生說了出來?
磊子不是說她是在利用我當擋箭牌嗎?
不是說我是她無聊時消遣的玩具,是她享受掌控感的獵物嗎?
可這番話……這番話也太直接,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哪有獵人會對著獵物大喊“我對你見色起意,我要追你”的?
我該怎麼辦啊。
一邊是糾纏了十八年,剛剛才搭上一座獨木橋的家庭關係。
一邊是這個突如其來,用最直白的方式向我發起進攻的校園女神。
我的腦子已經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我放棄了思考,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枕頭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在煩躁和極度的迷茫中,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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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女生宿舍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沐雨晴整個人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個通紅的腦袋,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緊實的春捲。
“云云,我該怎麼辦啊,我剛剛對這個才見面兩次,才調戲兩次的小學弟表白了!”
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哭腔。
“他會不會覺得我是那種很隨意的人啊,他要是不答應我該怎麼辦啊?”
被叫做陳雲的女生正敷著面膜,聞言,慢悠悠地轉過椅子,對著那個抖動的被團。
“呦呦呦,咱們的沐系花,這時候知道羞恥了?”
“人家一個平A,你直接交大招,怪誰呢?”
“還就見面兩次,才調戲兩次?你還知道你調戲人家了啊?你的節操呢,你的臉呢?”
陳雲嘴上不饒人,眼神里卻全是笑意。
“唉,你也真是的。”
她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沐雨晴床邊,拍了拍那個被團。
“既來之則安之,慢慢來吧。”
“不過,雨晴,既然你都說要追人家了,那你可不能半途而廢啊。”
“剛剛我看了一眼聊天記錄,雖然對面就回了一句話,但是我已經能猜到對面是有軍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