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師父，你洗完以後總歸是要晾乾的吧？到那時還是會看到的。”謝久年不知所措，慌亂說道。
隨即又想打自己一個嘴巴，他孃的，自己說這個幹什麼，應該保持沉默縮排屋裡啊！褻衣在洗衣盆裡泡著呢，那師父不就是在打真空？
在一個才認識沒幾天的男人面前展露這副姿態，謝久年自己都可以想象到白璃內心有多難受多彆扭。
白璃一言不發，大眼睛裡有一點晶瑩，謝久年也不好意思再開口了，默默退回屋子。
這事也怪自己，買衣服時就沒好意思說買內衣的事情，後來乾脆把這事給忘了，今天撞見白璃洗衣服才猛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點開購物APP，搜尋女士內衣，一邊小聲說道：“師父，手機……”，一邊從門縫裡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白璃接過手機，螢幕的熒光映出她紅透的臉，少女的目光掃過各式各樣內衣，小聲嘟囔道：“登徒子……”
片刻後，謝久年的手機穿過他房間的門縫，回到他的手中。
夜晚很快恢復平靜，謝久年盯著電腦螢幕，心思卻已經飛到屋外，走廊裡，白璃搓洗衣物的聲音持續到深夜才消失，謝久年一度很想再出去一次，這姑娘洗衣服肯定沒放洗衣液，不然也不會搓那麼久，但又害怕刺激到她。
次日一早，謝久年做好早飯，餐桌上二人都沒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直到謝久年開始收拾碗筷，白璃才紅著臉，小聲問道：“我是不是很髒很邋遢？”
“怎麼會……”謝久年連忙否認。
白璃不再說話，抱著平板坐上沙發，透過這個奇妙的法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昨晚的事情。
謝久年也不知道怎麼處理當下這種情況，他母胎單身，和異性沒什麼接觸，也不太會安慰人，便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間繼續學昨晚沒學完的課程，看錄影研究拳法。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白璃敲響謝久年的房門。
“平板沒電了。”白璃把平板遞給開門的謝久年，目光游移。
“哦哦，好的，我這就去充電。”謝久年接過平板去找充電器。
白璃順勢走進屋內，坐在一邊，想要說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
“師父？”謝久年安置好平板，回頭一看，白璃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哪有一點師父的樣子。
“我，我……”白璃抬起頭，“我其實很愛乾淨的。”
謝久年冷汗直流，按正常劇本走下去的話自己應該開口安慰，但感覺無論說什麼都有點陰陽怪氣的感覺，便只是點頭，卻又有點敷衍的意味。
“要玩遊戲嗎？”謝久年坐到她身邊，把筆記型電腦放在腿上。除了遊戲，自己真的想不出什麼方法破除這尷尬的氛圍了。
“遊戲？”白璃往他身邊湊了湊，好奇地看向電腦螢幕。
謝久年熟練地輸入網址，敲下回車鍵，頓時整個螢幕上便充滿了各種雙人小遊戲的圖示。
他把電腦放在兩人中間，說道：“師父那邊用方向鍵和數字鍵盤操控。”
白璃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青蔥手指笨拙地在鍵盤上按動著，螢幕上藍色的小人隨即左右移動起來。
“會動哎。”白璃眼前一亮，“怎麼做到的？”
謝久年微微一笑，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帶小孩一樣。
他看著白璃好奇又略顯笨拙地操控著藍色冰人在簡單的平臺上左右移動，臉上終於不再是那種緊繃的尷尬，而是帶著一絲探索新事物的專注。他鬆了口氣，趕緊操控自己的紅色火人跟了上去。
“師父，看前面那個紅色的水池！我得跳過去，你不能碰，會‘融化’的。”謝久年一邊操作一邊解釋。
“融化？”白璃看著螢幕上代表自己的藍色小人，“就像……真的冰遇到火？”
“對！遊戲規則就是這樣。藍色的冰池我能過，但碰到會‘熄滅’。”謝久年演示著。
兩人磕磕絆絆地前進。謝久年發現白璃其實很聰明，基本的操作規則講一遍她就能理解，但手腳協調性似乎……嗯，就和自己練拳時類似，有點跟不上腦子，剛接觸電腦的小白都會這樣。她會按錯鍵，跳早或跳晚，或者方向按反。每當冰人掉進熔岩或者被小怪物碰到消失時，她都會微微蹙眉，抿著嘴，然後更專注地盯著螢幕。
“這邊！師父，你踩那個藍色的升降臺上去，我在這邊用火融化冰塊擋住你的路……對，冰塊化了，你快過去撿那顆鑽石！”謝久年化身指揮。
白璃全神貫注，手指略顯僵硬地在方向鍵上戳著，終於讓冰人跳上升降臺，拿到了鑽石。螢幕提示過關。
“成了！”謝久年笑道。
白璃也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些。她側頭看向謝久年，眼中帶著完成合作後的愉悅光芒：“這個……還挺有趣。”
“是吧？這叫合作遊戲，咱倆得配合好才能過關。”謝久年感覺氣氛終於緩和了，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尷尬。他點開下一關，“再來？”
“嗯。”白璃點頭，身體不自覺地又往謝久年這邊挪了挪，以便更清楚地看到螢幕。
新的關卡難度略有提升，需要更精確的配合。白璃操作依舊不夠流暢，但明顯在努力跟上節奏。謝久年耐心地提醒、引導，有時甚至故意放慢自己的動作等她。兩人一個指揮，一個操作，倒也磕磕碰碰地又過了兩關。
玩到第三關後半段，一個需要冰人凍結水面、火人快速透過的機關時，謝久年正專注地盯著螢幕操作火人跳躍，忽然感覺肩頭微微一沉。
他身體一僵，微微側頭。
白璃的頭不知何時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呼吸均勻悠長，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握著方向鍵的手指已經鬆開了，軟軟地搭在鍵盤邊緣。螢幕上，藍色的冰人呆呆地站在凍結的水面上，一動不動。
她睡著了。
謝久年瞬間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筆記本螢幕的光映在兩人身上，房間裡只剩下他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聲。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女，心中五味雜陳。
這姑娘……還真是沒什麼防備心啊，他無奈地想。才認識幾天，經歷了昨晚那麼尷尬的事情，現在居然能靠在一個男人身上睡著。
他想起她洗衣服洗到深夜，又尷尬彆扭了一整天。練功、看動漫、努力理解這個陌生的世界，她其實一直在緊繃著神經。這看似簡單的雙人小遊戲，或許成了她緊繃的弦最後放鬆下來的契機。
也許……她並不是真的對電子遊戲有多大興趣？謝久年看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面，冰人和火人隔著一段距離靜靜站著。她只是想找個方式，打破這如同凝固成實質的尷尬？
一股暖流夾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他之前還覺得自己是在帶小孩、哄師父開心，試圖用遊戲轉移她的注意力。現在才恍然，或許真正需要被哄、需要被轉移注意力的，是那個被她靠著的、內心同樣兵荒馬亂的自己。
到頭來，倒像是我被她哄了。謝久年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輕輕合上了筆記型電腦的螢幕。
房間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與靜謐，只有少女清淺的呼吸聲，和他肩頭那沉甸甸又輕飄飄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