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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鄉民驚懼,道觀往事

千靈滅

晨光熹微,驅散了山間的薄霧,也照亮了道觀院中殘留的篝火灰燼。

雲舒早已醒來,正盤坐在一塊青石上,默默運轉功法,吸收著天地間稀薄的朝陽紫氣。蘇硯也在一旁,認認真真地練習著那套基礎的引氣鍛體訣,動作雖仍稚嫩,卻已比前兩日流暢了不少,小臉上一片專注。

觀內依舊寂靜,只有風吹過蓮塘荷葉的輕微沙沙聲,以及蘇硯略顯吃力的呼吸聲。昨夜那絲若有若無的詭異感,在光天化日之下似乎消散了不少,只餘下這處庭院過分的整潔與安靜。

“咕嚕嚕——”蘇硯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打斷了他的練習。他小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

雲舒睜開眼,笑了笑:“餓了?還有昨晚剩下的餅子,熱一熱先墊墊。”

他起身,正準備將昨晚特意留的兩個煎餅放在火堆餘燼上烘烤,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度驚恐的抽氣聲,伴隨著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悶響。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褂、揹著柴捆的老樵夫正站在虛掩的院門口,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嚇得煞白,眼睛瞪得滾圓,手指顫抖地指著院內的雲舒和蘇硯,嘴唇哆嗦著,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你們…?!”老樵夫的聲音尖厲而恐懼,“你們怎麼…怎麼在這裡過夜?!!”

雲舒眉頭微皺,放下手中的餅子,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老丈莫驚。我師徒二人昨日路過此地,見天色已晚,借寶觀歇息一宿,並無冒犯之意。”

蘇硯也躲到了雲舒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緊張地看著那嚇壞了的樵夫。

“歇…歇息?”老樵夫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聲音都在發顫,“你們…你們昨晚住在這裡?沒…沒遇到什麼?!!”

“遇到什麼?”雲舒故作不解,“一夜安寧,並未遇到任何怪事。老丈何出此言?莫非這道觀……”

老樵夫猛吸了幾口氣,似乎想平復劇烈的心跳,但眼中的恐懼絲毫未減。他上下打量著雲舒和蘇硯,見兩人衣著雖普通卻整潔,面色紅潤,眼神清明,確實不像是遭了災禍或是鬼上身的模樣,這才稍稍定了定神,但依舊不敢靠近院門。

“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喃喃自語,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難以置信,“真是祖宗保佑…哦不,是真人保佑…”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柴刀和幾根散落的柴火,眼神複雜地看著雲舒:“兩位…還是快些離開吧!這地方…這地方不乾淨!邪門得很!”

雲舒與蘇硯對視一眼,果然有問題。

“老丈,可否詳細說說?”雲舒語氣誠懇地問道,“我師徒二人略通些方外之術,若此地真有邪祟,或可一試。”

老樵夫聞言,臉上驚懼之色更濃,連連擺手:“可使不得!使不得!前些年也不是沒請過和尚道士來,結果…結果不是灰頭土臉地跑了,就是…就是回去後大病一場!都說這觀裡的東西厲害,惹不起!你們年紀輕輕,莫要逞強,快走快走!”

就在這時,山下村落的方向隱約傳來了人聲,似乎是其他早起勞作的鄉民見老樵夫久去未歸,又聽到這邊有動靜,循聲找了過來。

“張老樵!咋啦?出啥事了?”幾個扛著農具的漢子遠遠喊道,快步走近。

待他們看到站在觀院內的雲舒和蘇硯,又看到張老樵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頓時也都臉色大變,嘩啦一下停住腳步,不敢再上前,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向道觀的眼神充滿了忌諱和恐懼。

“他們…他們昨晚住在這觀裡!”

“啥?活膩了?!”

“看著沒事啊…”

“真是奇了…”

訊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傳回了山下的小村落。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道觀外的山路上便聚攏了十來個聞訊趕來的鄉民,男女老少都有,皆是不敢靠近,只遠遠地指著觀內議論紛紛,臉上交織著恐懼、好奇和一絲敬畏。

雲舒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群,心知這道觀的隱秘,怕是瞞不住了。他示意蘇硯站到自己身邊,整了整衣袍,朗聲向人群道:“諸位鄉親勿慌。我師徒二人乃遊方修士,昨夜確在此觀借宿,並未遭遇不測。不知此觀有何典故,竟讓諸位如此懼怕?”

鄉民們面面相覷,最後目光都投向一位被簇擁著、看起來像是村裡長者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鬚髮皆白,拄著柺杖,打量了雲舒片刻,見他氣度沉靜,目光清正,不似奸邪之徒,又看了看確實活蹦亂跳的蘇硯,這才嘆了口氣,上前幾步,隔著院門開口道:“這位道長,你們真是…真是福大命大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追憶與恐懼交織的神情。

“此觀名為‘清蓮觀’,多年前也曾香火鼎盛,觀主是位有真本事的玄清真人,心善,醫術也好,時常義診施藥,很受我們敬重。”

“可就在大概…五六年前吧,玄清真人某日忽然就…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官府查了許久也沒個結果。這觀沒了主人,也就漸漸荒了。”

老者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寒意:“可怪事,就從那時開始了…”

老者的聲音帶著山風也吹不散的寒意,將數年前的舊事緩緩道來。

“玄清真人失蹤後,這觀就空了。起初還好,只是荒著。可沒過多久,就有怪事發生。”老者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驚擾到什麼,“夜裡,常有路人聽見觀裡有動靜,像是有人在掃地,又像是…有人在哭。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到觀裡有白影晃動,就飄在那蓮塘上頭!”

圍觀的鄉民們臉上都露出心有慼慼的表情,顯然對這些傳聞深信不疑。

“這還不算最邪門的。”老者繼續道,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柺杖,“有好事的,或是貪圖觀裡可能還剩下些物件的人,壯著膽子晚上摸進來…結果,不是第二天被發現昏死在觀外,口吐白沫,胡言亂語,就是回去後一病不起,沒幾天就…就沒了!”

人群裡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蘇硯聽得小臉發白,不由自主地又往雲舒身邊靠了靠。

“可你說它邪門吧,”老者話鋒一轉,臉上困惑之色更濃,“它又不像那些專害人性命的凶宅。這觀裡,無論颳風下雨,從來都是這般乾乾淨淨,片葉不沾,連那蛛網灰塵都沒有!還有那後院的蓮塘,玄清真人在時,那蓮花也沒見開得如今日這般…這般好過!一年四季,花開不敗,比那王母娘娘的蟠桃園還邪乎!”

“我們也請過幾波人來瞧。”一個膽大的中年漢子插嘴道,臉上還帶著後怕,“城裡有名的王和尚,做了好大一場法事,結果法器都碎了幾件,回去就躺了半個月。還有個遊方的老道士,說是龍虎山下來的,進去轉了不到一炷香就臉色發白地跑出來,連聲說‘管不了管不了’,錢都沒要就跑了!”

“所以啊,道長,”老者總結道,語氣帶著懇切和勸阻,“這地方它不傷人,卻也不容人沾惹。我們平時都是繞道走,誰家孩子不聽話,說一句‘送你去清蓮觀過夜’,立馬就老實了!你們二位能平安度過一夜,已是天大的運氣,萬萬不可再停留,速速離去吧!”

鄉民們紛紛點頭附和,都用一種“你們趕緊走別惹麻煩”的眼神看著雲舒二人。

雲舒靜靜聽著,目光再次掃過整潔的庭院和後方那開得絢爛的蓮塘。破妄瞳術運轉到極致,依舊看不到沖天的怨氣或妖氛,只有一種沉靜而固執的能量場籠罩著此地,那蓮塘更是靈機盎然,甚至…過於盎然了。

蘇硯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爹…師兄,珠子…比昨晚熱了一點。”他的小手按在胸口,那裡藏著那枚探靈珠。

雲舒心中瞭然。這觀確有古怪,非尋常凶煞,更像是一種強大的執念或地縛靈與某種自然靈物結合形成的特殊域場。它排斥外來者,卻又維持著表面的“潔淨”與“繁盛”,甚至還會更換貢品?這更像是一種偏執的守護。

他看向一臉憂色的鄉民們,忽然問道:“老丈,您方才說,玄清真人樂善好施,尤擅醫術?”

老者愣了一下,點點頭:“是啊,真人可是個大好人,山裡採藥時若是摔了碰了,或是生了急病,求到他門上,沒有不救的。他熬的那藥湯,效果奇好…”

雲舒若有所思。一個心善的修道人,莫名失蹤,道觀隨後出現這種“潔淨”又“排外”的異狀,蓮花反常盛開…

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就在這時,一個約莫六七歲、虎頭虎腦的男娃忽然從人群裡鑽出來,指著蘇硯手裡剛才雲舒熱好的、正散發著淡淡油香和魚肉香氣的煎餅,脆生生地對他娘說:“娘,我餓!我想吃那個餅!”

那婦人嚇得臉色一變,趕緊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惶恐地看向道觀方向,彷彿孩子說了什麼大不敬的話。

雲舒卻笑了。他拿起那兩個金黃的魚肉藕餅,走到院門口。鄉民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將餅子遞給那眼睛還盯著餅直看的小男孩,對那驚慌的婦人道:“大嫂莫怕,不過是尋常吃食。孩子餓了,拿去吃吧。”

他又轉向那位老者,神色坦然,拱手道:“多謝老丈和諸位鄉親告知。不過,我輩修行之人,遇事則究,遇邪則破。此觀異狀由來已久,恐非祥兆。今日既讓我師徒遇上,便想探個究竟,或能化解此地宿怨,還周邊一個清靜,也讓玄清真人得以安息。”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擔當。

鄉民們愣住了,面面相覷。以往那些和尚道士,哪個不是聽完就怕了?這位年輕道長,不僅不怕,居然還要主動插手?

老者遲疑道:“道長,這…這太危險了…”

“無妨。”雲舒微微一笑,“略通術法,自有分寸。只是還需向諸位打聽些細節,比如玄清真人失蹤前可有何異常?他可曾與人結怨?或者,這觀中蓮塘,可有何特別之處?”

陽光徹底驅散了山霧,照在雲舒身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微光。鄉民們看著他沉靜自信的眼神,又看看那個已經開始啃煎餅、顯然無恙的孩子,心中的恐懼似乎被沖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渺茫的希望。

或許…這位道長,真能解決這困擾了他們多年的邪門事?

老者深吸一口氣,終於重重點頭:“好!既然道長有此心,老朽便把知道的,都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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