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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縣城喧囂,周府陰雲

千靈滅

官道的盡頭,一座巍峨的青灰色城牆輪廓逐漸清晰。比起山下小鎮的閒散,縣城顯然要繁華熱鬧得多。高大的城門洞開,車馬行人絡繹不絕,商販的叫賣聲、腳伕的吆喝聲、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軲轆聲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一股喧囂的市井氣息。

雲舒牽著蘇硯,隨著人流步入城中。縣城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販賣各類貨物的攤販沿街排開,衣食住行,琳琅滿目。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味道:剛出籠的肉包子香、油炸果子的焦香、藥材鋪的苦香、還有牲畜和人群汗液混合的複雜氣息。

蘇硯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熱鬧的景象,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左顧右盼,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尤其是經過那些小吃攤時,誘人的香氣讓他忍不住偷偷嚥了好幾次口水。

雲舒倒是神色如常,他十年遊方,這等規模的縣城見過不少。他的目光更多地在打量街道佈局、行人神色,以及…那些不易察覺的角落。

“糖葫蘆…又甜又脆的糖葫蘆…”

“剛出鍋的炊餅!熱乎著哩!”

“肉餛飩——皮薄餡大——”

叫賣聲不絕於耳。雲舒在一個看起來頗為乾淨的炊餅攤前停下,買了兩個熱騰騰、撒著芝麻的炊餅,遞給蘇硯一個。

“先墊墊肚子。”他自己也咬了一口,麵餅暄軟,帶著麥香,火候尚可,只是發麵似乎稍欠了些功夫,口感略實。他習慣性地在心裡點評了一句。

蘇硯捧著比他臉還大的炊餅,小口啃著,眼睛卻還黏在旁邊一個畫糖人的攤子上。

雲舒笑了笑,卻沒像往常一樣縱容他的好奇心。他此行的目的明確——周府。

他看似隨意地走向一個賣雜貨的攤主,一邊挑選著幾根看起來結實耐用的縫衣針(野外生存必備),一邊狀似閒聊地開口:“老闆,生意不錯。打聽個事兒,聽說城裡周老爺家最近不太平?”

那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聞言臉色立刻變得神秘兮兮起來,壓低了聲音:“哎呦,客官您也聽說了?何止是不太平喲!簡直是倒了血黴了!”

他左右看了看,才繼續道:“鬧得可兇了!說是夜夜都有女鬼哭嚎,摔盆砸碗,家裡好幾個下人都嚇病了!周老爺最寶貝的那個小孫少爺,直接就昏迷不醒了!請了多少高人都沒用!您瞧見沒?”他指了指城門口方向,“那懸賞告示還貼著吶,五百兩!可誰有命去賺那個錢啊!”

“這麼厲害?可知是何緣由?”雲舒追問。

“緣由?那誰說得清!”攤主搖搖頭,“有說是周老爺早年做生意得罪了人,被人下了咒;有說是府裡死了個丫鬟,冤魂不散;還有更玄乎的,說是什麼修煉百年的妖精看上了周府的風水寶地…反正說什麼的都有!現在周府附近那條街,天一黑就沒人敢走了!”

雲舒若有所思,付了針錢,道了聲謝。

他又領著蘇硯在城裡轉了一會兒,特意繞到周府所在的那條街附近。越靠近那邊,明顯能感覺到行人神色間的幾分忌諱,腳步都不自覺地加快了些。周府朱門高牆,氣派非凡,但門庭冷落,連守門的家丁都一副無精打采、惴惴不安的模樣。那扇緊閉的硃紅色大門,彷彿隔開兩個世界,門內透著一種無形的壓抑感。

雲舒沒有貿然上前,只是遠遠望了一眼,破妄瞳術悄然運轉。然而距離太遠,且高門大院阻隔,只能隱約感覺到府邸上空似乎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尋常人難以察覺的灰霾,陰氣沉沉,但更具體的卻看不真切。

蘇硯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道:“師兄,珠子…有點熱了。”他的手按在胸口,眉頭微微蹙起,那熱度並不劇烈,卻如同跗骨之蛆,持續不斷地散發著警告。

雲舒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探靈珠有反應,說明此地確有陰邪之物,絕非空穴來風。

他心中計較已定。五百兩雖誘人,但情況未明前,絕不能輕易涉險。

“走,先找個地方住下。”雲舒拉著蘇硯,轉身離開周府範圍,在隔了兩條街的一家看起來頗為普通、價格應當不貴的“悅來客棧”要了一間下房。

安頓好行李,已是午後。雲舒對蘇硯道:“你留在房裡,練習我教你的引氣訣,切勿亂跑。我出去再打聽些訊息。”

蘇硯乖巧答應:“嗯,師兄小心。”

雲舒獨自一人下樓,並未直接再去周府附近,而是拐進了客棧旁邊一家客人不多的茶館。茶館往往是三教九流匯聚、訊息流通之地。

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雲舒坐在角落,耳聽八方。果然,不出所料,茶館裡好幾桌人都在低聲談論周府之事,內容與那攤主所說大同小異,但細節更為豐富,也越發顯得光怪陸離,真假難辨。

他默默聽著,篩選著有用的資訊:女鬼哭聲、物件自行移動、下人病倒、小孫少爺昏迷…特徵指向怨靈作祟,且怨氣不輕。

正當他凝神細聽時,鄰桌一個穿著體面、像是某家管事模樣的人的話引起了她的注意。

“…唉,周老爺也是急瘋了,今日又派人去鄰縣請‘張天師’了,聽說那位天師架子大得很,出價一千兩才肯來看看…”

“一千兩?!我的乖乖…”

“可不是嘛!不過要是真能解決,一千兩也值啊!再這麼鬧下去,周家怕是…”

雲舒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張天師?還要等?出價一千兩?

他眼中光芒一閃,一個念頭浮現出來。

茶館裡的議論聲嗡嗡不絕,關於周府鬧鬼的細節越說越玄乎,真假難辨。但那個“張天師”和一千兩銀子的訊息,卻像一道靈光劃過雲舒的腦海。

他不動聲色地喝完杯中粗茶,放下幾文茶錢,起身離開了茶館。

回到悅來客棧那間簡陋的下房,蘇硯正盤腿坐在床榻上,努力練習著引氣訣,小臉憋得微微發紅,額角滲出細汗。見到雲舒回來,他連忙收功,期待地望過來:“師兄,打聽到什麼了嗎?”

雲舒點點頭,神色卻不見輕鬆,反而更加凝重。他將聽到的訊息,尤其是關於“張天師”和一千兩酬勞的事告訴了蘇硯。

“一千兩?”蘇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個他無法想象的巨大數目,“那…那我們是不是沒機會了?”小傢伙下意識覺得,肯出一千兩請的人,肯定比他們厲害得多。

雲舒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抹精明的光芒:“未必。那位張天師架子大,要價高,且從鄰縣趕來還需時日。而周府之事,顯然已刻不容緩。”

他在房中踱了兩步,分析道:“周老爺連續請人,賞金一加再加,說明府中情況危急,他已如熱鍋上的螞蟻,等不起。此時若有人能提前解決問題,哪怕手段不如那位‘天師’名頭響亮,只要能見效,這五百兩賞金也足以讓周老爺痛快支付。”

他停下腳步,看向蘇硯:“但這風險,依然存在。前幾波人都折戟沉沙,說明那邪祟絕非易與之輩。我們需得謀定而後動。”

“師兄打算怎麼做?”蘇硯仰著頭問。

“先不必急著登門。”雲舒已然有了計劃,“我們需要更多資訊。今夜,我先去周府外圍探查一番,看看能否感應到更具體的情況。你乖乖留在客棧。”

“我也想去…”蘇硯小聲請求,帶著一絲擔憂。

“不可。”雲舒斷然拒絕,語氣不容置疑,“情況未明,你修為尚淺,不可涉險。留在客棧,鎖好門窗,若非我回來,任何人敲門都不許開。”

見雲舒神色嚴肅,蘇硯只好乖乖點頭:“哦…那師兄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雲舒笑了笑,取出新繪製的兩張“金光護身符”,將其中一張折成三角,用紅繩串好,鄭重地掛在蘇硯的脖子上,“貼身戴好,若有危險,或能擋上一擋。”

蘇硯珍重地將符籙塞進衣襟裡,貼著皮膚,感受到一絲淡淡的靈力暖意,心中的不安頓時消散了不少。

雲舒自己也將其餘符籙、短劍檢查一遍,確認無誤。隨後,他讓小二將飯菜送到房裡,師徒二人簡單用了晚膳。

夜幕很快降臨,華燈初上,縣城的喧囂漸漸沉寂下去。尤其是周府所在的區域,更是早早便陷入一片死寂,連更夫打更都繞道而行。

雲舒囑咐蘇硯再次練習引氣訣後便早點休息,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推開窗戶,身形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掠出,融入夜色之中。

他並未走正街,而是憑藉靈活的身手和對氣息的感應,在屋頂巷陌間穿梭,避開巡邏的衙役和打更人,逐漸向周府靠近。

越靠近周府,空氣中的陰寒之氣便越發明顯。尋常人或許只覺得此地比別處更冷清些,但在雲舒的感知中,一種無形的、帶著怨憎與悲傷的負面能量場如同薄紗般籠罩著整座府邸。

他選擇了一處與周府隔了一條街、但地勢稍高的商鋪屋頂,伏低身形,運起破妄瞳術,凝神向周府望去。

這一次,距離拉近,障礙減少,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只見周府上空,那灰黑色的怨氣幾乎凝如實質,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府邸籠罩其中。怨氣之中,更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血色煞氣!這是害了人命之後才會形成的凶煞!

府邸內某些區域,怨氣尤其濃重,不斷翻滾湧動。而在那一片灰黑血色之中,雲舒隱約捕捉到了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白色靈光,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似乎被怨氣層層包裹、侵蝕著。

“果然有枉死之魂,且已成氣候,煞氣纏身…”雲舒心中凜然,“那點白色靈光…莫非是周家小孫子的生機?已被怨氣侵蝕得如此微弱了…”

就在他全力觀察時,周府深宅之內,某一處怨氣最濃的院落,突然傳出一聲極其淒厲、尖銳的女子哭聲!

那哭聲並非透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怨恨與絕望,聽得雲舒神魂都是一震!

緊接著,那處的怨氣瘋狂翻滾,一道模糊的、扭曲的白色影子猛地從院落中沖天而起,卻又彷彿被無形的界限束縛著,無法脫離周府範圍,只能在院子上空瘋狂盤旋尖嘯,引得周遭怨氣如同沸騰!

雲舒胸口一悶,連忙收斂心神,穩固識海。他看得分明,那白影的力量遠超清蓮觀的水魅,怨毒之意更是天壤之別!

而藏在他懷中的蘇硯那枚探靈珠,即便隔了這麼遠,也驟然變得滾燙!

就在雲舒全神貫注觀察那怨靈之時,他並未察覺到,在周府斜對面另一處黑暗的巷口陰影裡,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人,也正無聲地注視著周府上空的異象,以及…遠處屋頂上正在窺探的雲舒。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聲自語:“哦?除了我們,還有別的同行對這‘怨嬰’感興趣?倒是有點意思…看來得回去稟報大人了。”

身影悄然隱退,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舒對此毫無所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瘋狂而強大的怨靈所吸引,眉頭緊緊鎖起。

情況,比想象中還要棘手得多。這五百兩,果然不是那麼好拿的。

他悄無聲息地退離屋頂,決定先回從長計議。今夜,註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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