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後半夜纏上這座城市的。
林澈蜷縮在廢棄工廠的鋼架上，聽著鐵皮屋頂被砸出密集的鼓點，懷裡那本翻得起毛的《魔獸生態圖鑑》正攤在膝蓋上。
某一頁用紅筆圈著“影牙獸”的詞條——暗系一階，速度型，獠牙含麻痺毒素，常棲息於能量紊亂區域。
這是他從市圖書館借來的舊書，書脊斷裂處用膠帶粘了三層，內頁還留著前主人的批註：「警惕！此獸對未穩定的魔法陣有異常執念。」
“能量紊亂區域……”林澈用袖口擦掉玻璃上的水汽，望向工廠外的防護林。
那裡曾是百年前“界域屏障”初建時的能量節點，後來因魔法波動衰減成了荒地，只有老人們還會念叨“夜裡別往林子裡鑽，有吃魔法的怪物”。
他今晚來這兒，本是想借著暴雨的掩護，試試風系與重力系在溼滑環境下的配合。
可兩個小時前，防護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非人的嚎叫，緊接著是樹枝斷裂的脆響，像有什麼東西正朝工廠這邊狂奔。
“不會真有‘怪物’吧？”林澈攥緊了口袋裡的銅製羅盤。
這是他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二手魔法道具，指標能感應周圍的元素流動，此刻正圍著錶盤瘋狂打轉，紅針指向的方向，正是防護林深處。
《界域屏障維護手冊》裡寫過：當羅盤指標出現無規律震顫時，意味著附近存在“能量裂隙”。
那是百年前屏障未完全閉合的細小缺口，偶爾會溢位低階魔獸，但按照規定，這類區域常年有協會巡邏隊駐守。
雨勢更猛了，混著風灌進工廠的破窗，在地面積成蜿蜒的水痕。
林澈正想爬下鋼架找個更隱蔽的角落，羅盤的紅針突然定死在某個方向，針尖微微發燙，像是被火烤過。
與此同時，倉庫方向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撞翻了堆在門口的鐵桶。
林澈的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
他貼著牆根挪過去，透過倉庫門上的破洞往裡看。
昏暗中，一團灰黑色的影子正弓著身子撕扯什麼，溼漉漉的皮毛粘在骨頭上。
一條掃帚似的尾巴不安地掃著地面，兩根彎曲的獠牙在閃電亮起的瞬間泛出冷光。
是影牙獸！
圖鑑裡的插畫突然有了呼吸。
這隻影牙獸的左後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傷口處的血混著雨水淌在地上，在積水裡暈開暗紅的雲。
而它爪子下撕扯的東西，竟是塊斷裂的銀色金屬牌，上面刻著的紋路林澈再熟悉不過——是魔法協會巡邏隊的制式徽章。
“巡邏隊……”林澈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難道巡邏隊遭遇了襲擊？這隻影牙獸是從他們手裡逃出來的？
沒等他理清頭緒，影牙獸突然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磷光，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的破洞。
林澈甚至能看清它牙縫裡卡著的碎布——那是巡邏隊制服的顏色。
下一秒，影牙獸像道灰色閃電撲了過來。
林澈猛地後跳，後背撞在生鏽的鐵架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影牙獸撲空後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沒停頓，尾巴橫掃過來，帶著股腥臊的風擦過他的耳際。
“速度好快！”林澈藉著慣性滾到一堆廢棄輪胎後，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風系一階的“氣流感知”在這種暴雨天幾乎失效，潮溼的空氣讓魔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翻開圖鑑快速掃過：「影牙獸弱點：脖頸處無厚毛覆蓋，但需先限制其速度……」
限制速度？
林澈的目光落在周圍散落的鋼筋上。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沉入意識星雲——淡綠色的風陣開始旋轉，同時牽引著那團深灰色的重力虛影，像用絲線牽著一塊無形的石頭。
“起！”
他猛地揮手，七八根鋼筋突然從地面跳起，被風系魔力裹著懸在半空。
影牙獸顯然沒見過這種詭異的景象，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遲疑，進攻的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現在！
林澈操縱著鋼筋組成一道臨時屏障，同時將重力場壓縮在影牙獸腳下的半米範圍內。
雨水突然在那片區域凝聚成水珠，像被無形的手按住。
影牙獸的動作瞬間變得遲滯，爪子陷入積水裡，拔出來時竟帶著粘稠的阻力。
“有效！”林澈心頭一喜。
可沒等他催動第二波攻擊，影牙獸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身體周圍泛起淡淡的黑霧——那是暗系魔獸的“影遁”天賦，能在陰影中短暫隱身。
羅盤的紅針劇烈跳動起來，指向左邊！
林澈下意識往右側翻滾，剛才落腳的地方突然傳來“咔嚓”脆響。
兩根鋼筋被影牙獸的獠牙咬斷，斷口處還沾著透明的涎水。
“好險！”他貼著輪胎喘氣，才發現手心被碎玻璃劃開了口子，血珠滴在地上，立刻被雨水衝散。
影牙獸的身影在倉庫的陰影裡忽隱忽現，像在玩弄獵物。
林澈突然想起圖鑑裡的批註——它對未穩定的魔法陣有執念。
自己體內的風陣與重力陣本就處於磨合期，此刻因緊張而劇烈波動，說不定正好成了吸引它的“誘餌”。
“既然這樣……”林澈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故意鬆開對重力場的控制，讓深灰色虛影在意識裡劇烈震顫。
同時將風系魔力集中在右手，製造出明顯的能量波動。
果然，陰影裡的響動停了。
三秒後，影牙獸的頭顱從輪胎縫隙裡探出來，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林澈的右手，喉嚨裡發出貪婪的低吼。
就是現在！
林澈突然將風系魔力反向運轉。
本該向前推進的氣流猛地向後拉扯，同時將重力場瞬間擴大——不是限制影牙獸的速度，而是讓它腳下的地面產生短暫的“失重”。
影牙獸正藉著影遁撲來，突然感覺腳下一空，身體失去平衡。
林澈抓住這個破綻，操起身邊一根手腕粗的鋼管，用盡全身力氣砸向它脖頸的弱點。
“嗷——！”
鋼管結結實實地落在影牙獸身上，發出悶響。
它疼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摔在積水裡，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脖頸處的毛被血粘成了一團。
林澈沒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跳上旁邊的鐵架，將風系魔力灌注在雙腳，藉著暴雨中氣流的推力，像只雨燕般俯衝下去，膝蓋狠狠頂在影牙獸的背上。
這一次，影牙獸沒能再掙扎。
它的身體漸漸僵硬，琥珀色的瞳孔裡最後映出的，是林澈沾滿泥水的臉，和他身後那片在閃電中若隱若現的防護林。
雨還在下。
林澈癱坐在地上，看著影牙獸漸漸冰冷的身體。
突然注意到它前爪緊緊攥著的東西——不是巡邏隊的徽章，而是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紫色晶體，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像凝固的閃電。
“這是……”林澈的呼吸頓了半拍。
《魔獸生態圖鑑》的某一頁突然浮現在腦海：「魔獸晶核是其能量核心，蘊含對應元素之力，一階晶核雖微弱，卻可作為新生試煉的‘入場券’——魔法協會規定，持有晶核者可直接報名參與高階試煉區域的競爭。」
他小心翼翼地掰開影牙獸的爪子，取出那枚暗紫色晶核。
觸手冰涼，還帶著一絲微弱的震顫，像是有生命般。
就在晶核離開獸爪的瞬間，林澈意識裡的星雲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那道一直沉寂的銀紫色電弧虛影，竟像被喚醒般，順著風陣的紋路遊走，與暗紫色晶核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雷系虛影……”林澈愣住了。
測試時他只注意到火系和重力系的虛影。
這道銀紫色電弧一直藏在星雲深處。難道不同屬性的魔獸晶核，能喚醒對應的隱藏魔法陣？
遠處突然傳來警笛聲，紅藍交替的燈光穿透雨幕，照在工廠的斷壁上。
林澈猛地回過神，將晶核塞進褲袋，抓起地上的圖鑑就往工廠後門跑。
他不能被巡邏隊發現——一個未正式入學的新生，深夜出現在魔獸出沒的危險區域，手裡還攥著剛取下的晶核，怎麼看都疑點重重。
跑出很遠後，他才敢回頭。
巡邏隊的隊員正圍著影牙獸的屍體議論。
其中一個穿著隊長制服的人舉著通訊器，聲音順著風飄過來：“……確認是從編號73號微型裂隙溢位的影牙獸，能量反應顯示，它死前接觸過多種元素波動，疑似……高階魔法師？”
林澈的心猛地一跳。他們檢測到的，是自己體內風、重力，還有那道剛甦醒的雷系虛影的混合波動？
他加快腳步，把警笛聲和議論聲遠遠拋在身後。
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褲袋裡的暗紫色晶核卻越來越燙，像一顆正在燃燒的星子。
《新生試煉章程》裡寫得很清楚：高階試煉區域的魔獸投影等級更高，晶核能量更純粹，是突破魔法陣等級的最佳助力。
而想要進入高階區域，要麼是覺醒評級A+的新生，要麼……持有一枚真實的魔獸晶核作為憑證。
林澈摸了摸口袋裡的晶核，又想起意識裡那道銀紫色的電弧。
風的輕盈，重力的沉墜，火的灼熱，雷的暴烈……
這些被世界規則定義為“互斥”的元素，正藉著這枚來自裂隙的晶核，在他體內悄然編織成一張網。
“原來試煉的意義，不只是爭奪晶核。”
林澈迎著暴雨奔跑，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弧度。
他現在一無所有，沒有高階魔法杖，沒有家族傳承的元素晶石，甚至連風系一階的評級都被人嘲笑。
可他有別人沒有的東西——一團藏在意識深處的、正在覺醒的混沌星雲，和一枚從真實裂隙裡帶出來的、滾燙的暗紫色晶核。
距離新生試煉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