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青嵐宗】外門的田圃旁,一間簡陋的木屋透出微弱的靈光。林硯盤腿坐在草蓆上,雙目輕闔,指尖凝著淡淡的靈氣光暈,正行周天運轉之法。窗外的蟲鳴漸歇時,他緩緩收勢,吐出一口濁氣,起身推開木門。
此時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其他弟子的居所還一片寂靜,林硯已收拾乾淨走向【藥芷園】。晨露沾溼了袖口,他卻毫不在意,指尖輕撫過凝露草的葉片,精純的靈力順著指尖滲入土壤,如細密的水流般疏通著板結的土質,溫柔地包裹住每一株植株的根系脈絡。
他入門不久就租下了【藥芷園】邊角的一片田圃,分批次種下從家中帶來的草藥,將日常發放的引氣丹沒有用作修煉,而是打磨成粉、輔以藥液做成肥料,每週施肥一次,還去【書閣】借閱了《靈植要術》。
林硯天賦尚可,沒有丹藥的支援,修行進度有些落後其他弟子,但沒有差的太遠,等培育的草藥吸納靈氣成為靈植,反手就賣了引氣丹十餘倍的價錢,一部分繼續用於田圃、剩下的購買了品質更好的引靈丹。
如此往復三年,修行進度已經領先於一般弟子、還與內門的【殿丹房】搭上了線。
辰時將至,田圃裡的靈植都被照料得舒展挺拔,林硯才拍去手上的泥土,朝著【問靈堂】走去。青石板路上漸漸有了其他弟子的身影,大多是睡眼惺忪的模樣,唯有他步履穩健,衣角帶著田圃的晨露溼氣。
【問靈堂】內還只有零散幾個弟子,林硯選了中間靠窗的位置坐下,這裡是青嵐宗入門弟子修習的地方,三年時間學習修仙基礎、術法初解,如有餘力還可兼修符籙、陣法、煉器、靈植等途徑。
等堂內銅鐘被敲響,講經的長老開始講解吐納法門的精要,這些知識他提前在【書閣】自學過,如今正好溫故複習,為即將來臨的考核做準備。
三年期滿,外門弟子需進行考核。考核分為考驗修仙、術法知識的文試和修行進度、境界的武比,成績加總排名。
優異者獲得進入內門的資格、合格者繼續在外門修行,若連續三期合格且無其他特質則轉為教習或結業、若連續三期不合格則轉為雜役或黜退。
午時課罷,林硯徑直走向【書閣】,邊走邊思索著‘文試內容自己都溫習過,還有兼修的靈植途徑可以加分,無需憂慮,而武比是靈力境界、鬥法經驗的直接對抗,終究是紙上得來終覺淺......’
入閣,林硯直上二樓,穿過一排排書架,指尖拂過書卷,最終停在《自修術法演武》上,這是一本手寫的筆記,林硯想要參考一下前輩的戰鬥心得。他不是不想找一名對練直接實戰,只是能和自己境界匹配的外門弟子本就不多、還都各有各的想法,磨合難免需要時間,武比就剩月餘,來不及了。
登記完林硯轉道【武場】。今日他選了片僻靜的角落,演練起剛學不久的進階法門。身形流轉間帶著沉穩的靈力波動,招式雖繁,卻被他演練的沉穩紮實。他一邊練一邊揣摩體內靈氣的流轉,偶爾停下翻閱剛借的筆記,檢查靈力控制是否留有不足。
夕陽將【武場】的身影拉得很長時,林硯才收勢離開。他回到田圃時,暮色已浸染了天際,又細心地用靈力為靈植做了晚課溫養。長期在田圃間培育靈植的鍛鍊,讓他的靈力控制變得極為細緻,甚至能分辨出不同靈植對靈氣濃度的偏好。
當夜幕降臨,木屋再次亮起微弱的靈光。林硯盤膝坐下,運轉周天開始打坐。他如今是第一境【煉己築基】的修士,靈氣不竭就能做到不食五穀、吸風飲露,打坐修行對他已成為最好的休息。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與體內流轉的靈氣交相輝映,日復一日,在這平淡的修仙日常裡穩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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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近來總是神思不定,溫養靈植時會走神,打坐修行時靈氣也偶有紊亂。直到昨夜月光落在竹籃裡殘留的靈植葉片上泛起微光,他才猛然驚覺,這些莫名的躁動都與那日石階上的月白身影有關。
那位指點他破解法陣的蘇漁師姐,清冷的聲線、輕叩法陣時瑩白的指尖、還有衣袂在風中輕揚的模樣,不經意間浮現在腦海。林硯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收斂心神,想來也覺得奇怪,三年來因為靈植,和不少同門打過交道,還是第一次這般記掛一個人的身影。
“不如相識一二……” 的念頭冒出來便壓不住,可內門與外門隔著層級,冒然打擾只會唐突。藉著送靈植去【殿丹房】的機會,他暗戳戳的旁敲側擊打聽了幾回:蘇漁師姐是十年前特批直入內門的好苗子,不過經常閉關,名聲不顯,近些日子才接手了分支法陣的修繕,這屆考核會做武比副司判,專管陣法佈置。
林硯心頭一跳,雖難有直接交流,能遠遠見一面也好。上次匆忙道別,連師姐眉眼都沒細看,想著想著林硯不由地輕笑了一聲,低頭繼續整理田圃的植株,是常用於陣法修行的星紋葉和月見花,也是蘇漁師姐常從【殿丹房】選用的品種。
月餘時光對於修行實屬短暫,《自修術法演武》被他翻閱完畢,靈力順著脈絡遊走於肌體的速度愈來愈快,招式揮舞間已能看見靈光的軌跡,第一境的修士若能完成做到靈力收放自如,便是摸到了登堂入室的門檻;除了修煉,就是在田圃培育靈植,悉心照料下,基礎的星紋葉、月見花一個月不到便很快成熟,隨即就送往了【殿丹房】,林硯心底暗暗期待:希望師姐能用到。
又是一日新晨,雨露未蒸,林硯已經換上練功服,前往【武場】。那裡已被佈置好了靈陣,花崗色的六角巖臺離地七尺,每個角落都布有陣紋,交相輝映間靈力如水流般向巖臺中心的高點匯聚,形成一個半圓狀的防護法陣。
林硯能感受到靈力流轉間有一絲熟悉的感覺,想來是送去的靈植被師姐用來佈置陣法了,不禁讓林硯感到了心情愉悅。
耳邊同門交流的嘈雜的聲音忽然消失,抬眼望去,只見蘇漁師姐登上一旁的司判席,她身著一襲月白長衣,下襬如流雲般垂落,行走間衣袂輕揚,明明只是內門常見的制式衣袍,在她身上卻宛如月光鋪就的裙襬;腰間懸著兩枚令牌,一枚是內門靈印、另一枚是司判玄章,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一頭青絲未梳複雜髮髻,只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非但不顯潦草,反倒添了幾分清逸出塵。
蘇漁立於晨光中,素手輕抬翻轉,指尖劃過虛空,巖臺角落的陣紋瞬間亮起青光。隨著她手腕輕旋,六角巖臺的靈力流轉驟然加速,半圓防護法陣光芒大盛,靈氣遊走的軌跡清晰可見,顯得精妙絕倫。
林硯站在臺下,目光注視著高臺上的身影。心頭的悸動漸漸消散,眼底難掩欣賞,不過神色保持著一貫的冷靜,隨著陣法啟動,武比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