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哭聲漸漸遠去,接著是漫長的轟鳴。
苗疆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片蕭索的戰場上。
周身炮火轟鳴不斷,野獸嘶吼不止,與之一起的還有無盡的慘叫與哀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無數血淋淋的傷口沾染著灰土與泥沙,身上的鎧甲破碎的像是些許的點綴。
一陣燥熱感猛的升起,心中一直壓抑著的什麼東西似乎完全被解放了出來。
環顧四周,是無盡的屍山血海,一個又一個被炮火炸出的小坑匯聚著鮮血。
她沒有感到絲毫害怕,反而還有些...興奮?
炮火的赤紅,血液的鮮紅,一同構成了她身周的景象。
這不正是她一直追求的最美的畫作嗎?
溫熱的血液從傷口流出,劃過她雪白的肌膚,她抬起手臂輕輕舔舐。
熟悉的腥甜伴著微微的刺痛與溫潤之感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跪在地上,將手按進一旁的血泊之中,黏膩的觸感使她渾身顫慄。
她用沾滿鮮血的手在一旁的空地上作畫,很快一個精緻優雅的女孩便被紅色的顏料勾勒了出來。
女孩滿意的看著自己的畫作,可又總感覺旁邊還少了點什麼。
女孩沒去細想,因為她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裡面全是鮮血。
如果之前的小坑匯聚鮮血後叫做血泊,那這個深坑匯聚滿鮮血就應該叫做血湖。
女孩興奮的跳了進去。
黏膩感裹滿全身,腥甜的味道瘋狂湧入口鼻,還夾雜著令人窒息的感覺。
女孩幸福的快要暈過去,這裡簡直是她的樂園。
可為什麼...
總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呢?
面前的一片鮮紅開始收縮匯聚,眼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那片鮮紅很快勾勒成一位少女的紅髮,少女站在天台上,背對著她,就那麼靜靜的立著。
女孩卻覺得之前那堪稱樂園的景象再也不值一提,甚至都比不上面前少女的一根紅髮。
那是世間最完美的藝術品,與任何東西比較都是在玷汙她。
女孩正想靠近點看的更仔細一些,那位少女卻突然回過了頭。
一張無比熟悉的臉進入她的視線。
少女甜甜一笑,那份溫柔便落入她的心間,霸道的擠開其它一切原本在她心裡重要的東西。
少女正是許澄瑰。
苗疆與之發生的一切回憶通通湧上心頭。
那份燥熱感漸漸被如潮水般湧來的回憶撲滅。
苗疆正想上去抱住許澄瑰,對方卻突然後退了一步,從天台上徑直掉了下去。
苗疆心中大駭,連忙跑到天台邊緣檢視。
卻只來得及看到少女極速下墜的身影。
下一秒,紅色的顏料猛然綻放,像忽然盛開的玫瑰。
又像是獨一無二的完美畫作永恆的定格在了最後一筆落下的那一刻。
這便是苗疆追求的終極藝術。
但她此刻卻只覺得心臟像是要被數不盡的噬心蠱啃噬殆盡一般空虛。
苗疆猛然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
憤怒,不甘,恐懼,混合著強烈的心悸之感在她的心中爆發。
“許澄瑰呢?”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發問。
她此刻正坐在一個清靜優雅,陽光飽滿的房間的床上。
視線中只有一個人,是許錦弦。
苗疆連忙起身抓住對方的手腕,再次發問。
“許姐姐,許澄瑰呢?”
許錦弦別過頭去,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苗疆見對方不答,心中恐懼之感瘋狂攀升。
“許姐姐,你說呀!”
“你告訴我,你們把她也一起救了回來呀!”
許錦弦依舊不答,只是眼角晶瑩淚光一閃,隨後緩緩滑落。
苗疆徹底愣住,原本緊握對方手腕的雙手也鬆開了。
“不,不,不能這樣。”
“我不能沒有她,我會變成瘋子的。”
苗疆呢喃著,雙手抱頭拼命的搖頭,指甲用力的幾乎要將那一頭秀髮從頭皮上刮下來。
“我...要去找她。”
“我要去找她。”
“我要去找她!”
苗疆忽然衝到窗邊,一拳砸向了窗戶玻璃。
沉悶的巨響傳來,那玻璃卻未見絲毫裂紋,只是沾染上了鮮血。
苗疆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用力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血肉裡,指節處已經血肉模糊。
她卻像絲毫感覺不到疼痛般,再次一拳砸了上去。
又一個血拳印留在了玻璃上。
“砰砰砰”的悶響持續了很久,直到苗疆雙拳麻木失去痛覺,全身也再沒有一絲力氣,癱坐在了地上。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許錦弦不知道苗疆是在問自己還是在自言自語。
但這次她答了,答案卻是那麼的令人絕望。
“我們若是將她硬搶回來,就算成功,許家也可以透過她身體裡埋下的子母蠱對她造成傷害,甚至是奪走她的生命。”
“這你應該比我更瞭解。”
“我們必須有正當的理由或者透過更強大的資本向其施壓,才能在保證她安全的情況下將她救出。”
“而我沒有資本,也沒有理由,去搶一個大家族少爺的...未婚妻。”
似乎是“未婚妻”三個字深深刺痛到了苗疆的心。
她再次握緊了雙拳,卻沒有再去砸那塊玻璃。
“我要去前線。”
許錦弦這些故事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圖。
略微沉默後,還是說道:
“你連異能都沒有,去了也拿不了那麼多戰功。”
苗疆卻並未解釋,只是再次重複。
“我要去前線。”
許錦弦還想開口勸些什麼,房間門被開啟的聲音卻打斷了她。
接著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帶著些許沉重說道:
“去,一定要去,我們陪你去。”
來人正是蘇鬱。
在“因果窺探”裡看到全過程的三人,此刻心情也十分沉重。
他們恨不得穿過畫面直接降臨到二人與兩支小隊的戰場之中。
但很可惜,她們和許錦弦約定的會面地點實在太過偏僻,紀沉並沒有在那裡留下過空間印記。
苗疆聽到陌生少年的話語,並沒有回頭。
“你就是憐憫?”
蘇鬱知道許錦弦和她們說過自己,也就直接承認了。
“沒錯。”
苗疆卻輕笑一聲。
“呵,那你倒是憐憫她啊!”
“發動你的異能去救她回來啊!”
蘇鬱聞言並沒有向她解釋什麼,而是語氣嚴肅道:
“我確實能給予你們憐憫,但救她是你的責任,能救她的也只有你。”
“馬上就會有一波魔獸潮來襲,在那之前覺醒異能,並抓住機會去搶奪戰功第一的座位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們能幫你的很有限。”
“苗家也不可能把所有蠱蟲都拿給你去戰場上灑水。”
“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為了她,你應該相信你自己能做到,也必須得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