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安寢”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蘇晚魂飛魄散。
她捏著那對冰涼的翡翠耳墜,指尖都在發顫,方才下棋時那點微妙的平和瞬間蕩然無存,巨大的恐慌和無措再次攫住了她。
伺候……就寢?怎麼伺候?要……要做什麼?
蕭徹已經站起身,朝內殿走去,似乎並未覺得自己的命令有何不妥。
蘇晚僵在原地,進退維谷。李德全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掩上了殿門。偌大的寢殿,頃刻間只剩下他們兩人,燭火噼啪作響,氣氛陡然變得曖昧而危險。
“還愣著?”蕭徹的聲音從內殿傳來,帶著一絲剛沐浴後的慵懶沙啞。
蘇晚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挪的,一步步蹭進內殿。
內殿光線更為昏暗,只留了床頭兩盞宮燈,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巨大的屏風上,拉扯出模糊而具有壓迫感的輪廓。他正背對著她,張開手臂,等著她上前。
蘇晚的手心沁出冷汗。她走到他身後,手指顫抖地伸向他寢衣的繫帶。那絲滑的衣料,此刻卻像是烙鐵般燙手。
她極力避免碰到他的身體,動作笨拙又遲緩,解個繫帶彷彿用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蕭徹似乎極有耐心,並未催促。
終於,外袍褪下。裡面只剩一件單薄的綢衫。蘇晚的手指無意間擦過他堅實的背肌,那溫熱的觸感讓她像被電到般猛地縮回手,臉頰瞬間燒起來。
蕭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
蘇晚嚇得連退兩步,低下頭不敢看他,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怕朕?”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低沉,落在寂靜的殿內,帶著迴音。
蘇晚下意識地搖頭,又立刻點頭,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他的影子完全籠罩了她,帶著沐浴後溼潤的水汽和濃郁的龍涎香氣,幾乎讓她窒息。
“抬頭。”命令不容置疑。
蘇晚僵硬地、一點點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跳動著燭火的光影,幽深得看不到底,卻清晰地映出她驚慌失措的模樣。
他的指尖忽然抬起,輕輕拂過她依舊空蕩蕩的耳垂。微涼的觸感讓她猛地一顫。
“朕賞的東西,”他的指腹摩挲著她敏感的耳垂肌膚,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顫慄,“為什麼不戴?”
“奴婢……奴婢……”蘇晚聲音發顫,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
“是不喜歡,”他的手指緩緩下滑,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下頜線,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還是……不敢要?”
蘇晚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忘了。他的觸碰若即若離,像是羽毛搔刮,卻比任何直接的禁錮更讓她腿軟心慌。
“朕說過,”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唇瓣上,眸色漸深,“朕身邊,不留無用之人。”
他的氣息越來越近,幾乎要將她吞噬。
“也……”他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灼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不留不聽話的人。”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卻並未真正吻下來,只是維持著這個極度曖昧、幾乎鼻尖相抵的距離,看著她因極度緊張而泛出水光的眼眸和急促起伏的胸口。
他在等。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蘇晚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衝上了頭頂。她能感覺到他胸膛傳來的熱量,能聞到他身上令人頭暈目眩的氣息。恐懼和一種陌生的、酥麻的悸動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暈過去的時候,蕭徹卻忽然退開了些許。
他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暗色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捉摸的玩味。他伸手,從旁邊拿起剛才那個錦盒,取出其中一枚翡翠耳墜。
然後,在蘇晚愕然的目光中,他親自,小心翼翼地,將那冰涼的翡翠,戴在了她左耳的耳垂上。
微涼的玉石貼上滾燙的肌膚,激得她又是一顫。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電流。
戴好一邊,他又拿起另一枚,示意她側過頭。
蘇晚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能僵硬地配合。
當他微涼的指尖再次擦過她的右耳垂,將另一枚耳墜為她戴好時,蘇晚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他……他竟然親手為她戴耳墜?
蕭徹稍稍退後一步,端詳著她。昏黃的燭光下,那翠色的耳墜在她白皙的耳垂邊輕輕晃動,映得她肌膚如玉,那雙受驚的眼眸水潤潤的,平添了幾分嬌柔與媚意。
“嗯,”他似乎頗為滿意,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很好看。”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評價一件藝術品,卻讓蘇晚的心跳徹底失控。
“今晚,”他忽然又湊近,在她耳邊用氣音低語,溫熱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噴灑在她最敏感的頸側,“就戴著它睡。”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走向龍榻,掀開被子躺了下去,彷彿剛才那番曖昧至極的逼近和親手戴耳墜的舉動,只是睡前一場無傷大雅的消遣。
“出去吧。”他閉上眼,聲音帶著倦意。
蘇晚愣在原地,彷彿剛從一場驚心動魄的風暴中心被丟擲來,渾身發軟,耳朵上那對翡翠墜子沉甸甸的,冰涼與殘留的灼熱交織,不斷地提醒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她幾乎是手腳發軟地、同手同腳地挪出了內殿,輕輕帶上門。
背靠著冰涼沉重的殿門,她才敢大口喘息,抬手捂住依舊滾燙的臉頰和那對該死的、存在感極強的耳墜。
暴君……他到底想幹什麼?!
一會兒冰冷審視,一會兒又做出這種……這種近乎調情的舉動!
她摸著那冰涼的翡翠,心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