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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鐵皮櫃裏的哭腔

羅盤上的倒計時

廢品站的鐵皮頂被暴雨砸得咚咚響,鐵鏽味混著雨水的腥氣撲面而來。陳默踩著沒過腳踝的積水往裡走,堆成山的廢鐵在雨裡泛著冷光,不知哪個角落的收音機還在斷斷續續哼著褪色的老歌。

“哐當——”腳邊的鐵皮桶被踢得滾開,露出底下半埋在泥裡的鐵皮櫃。櫃子上了鏽,掛著把老式銅鎖,鎖孔裡卡著片乾枯的花瓣。陳默剛摸到鎖,就聽見櫃子裡傳來嗚咽聲,像極了被淋溼的貓在哭,細細碎碎的,裹著雨水往人骨頭縫裡鑽。

“誰在裡面?”他晃了晃鎖,鎖芯“咔噠”響了聲,哭聲突然停了。

等他撬開銅鎖拉開櫃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湧出來——裡面果然藏著輛腳踏車,天藍色的漆皮掉得七零八落,車座上還沾著塊碎布,看著像小姑娘的碎花裙。最怪的是車鈴,正隨著外面的雷聲輕輕顫,每顫一下就溢位半聲哭腔,像是有人把眼淚凍在了金屬裡。

陳默伸手碰了碰車把,指尖剛觸到冰涼的塑膠套,眼前就炸開片刺眼的陽光。

1997年的夏天比現在燙得多,柏油路都快化了。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蹲在廢品站角落,正用彩筆給腳踏車補漆,藍裙子沾著油漆印,像落了片打翻的調色盤。“你看你看,我把它畫成天空的顏色了!”她仰起臉對身後的人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等爸爸修好了,我們就能騎車去江邊看晚霞啦!”

身後的女人正用袖口擦汗,手裡攥著張診斷書,紙角都被汗浸溼了。“囡囡乖,先跟阿姨回去,爸爸……爸爸還要再等等。”

“可是媽媽說,爸爸最喜歡藍色了。”小姑娘低頭戳了戳車鈴,“叮鈴——”清脆的響聲驚飛了樹梢的蟬。

畫面碎在雨聲裡,陳默發現指縫間多了片曬乾的藍花瓣,和鐵皮櫃鎖孔裡的那片一模一樣。他突然明白過來,這腳踏車是那孩子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禮物。

“叮鈴——”車鈴又響了,這次卻不是哭腔,而是清亮的一聲,像雨裡突然綻開的光。陳默抬頭,看見廢品站門口站著個穿白襯衫的女人,手裡舉著把黑傘,傘沿的水珠滴在她鞋尖,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

“陳先生?”她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裡盛著雨光,“我是蘇曼卿的朋友,姓林。”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三輪車,車斗裡擺著個蓋著白布的竹筐,“她讓我來送樣東西,說你見到就懂。”

陳默掀開白布,裡面是個青瓷碗,碗底刻著朵梅花,碗沿還沾著點紅糖漬。他突然想起剛才鐘錶匠說的“1943年”,想起奶奶總講的老故事——那年冬天特別冷,有個穿白大褂的姑娘敲開家門,用半塊紅糖換了碗熱粥,臨走時留下個青瓷碗,說“以後見著帶梅花印的孩子,把這碗給他”。

“這碗……”陳默的指尖在梅花刻痕上摩挲,突然被燙了下。

林女士遞過塊手帕:“曼卿說,這碗裡盛過1943年的雪,融了紅糖給凍傷的孩子喝。她說你現在揣著的碎片,得用這碗裝著,湊齊七片時,往碗裡倒半杯1997年的雨水,才能拼出完整的靈核。”她指了指鐵皮櫃裡的腳踏車,“車座下的鐵盒裡,有第二片碎片。”

陳默蹲下去摸車座,果然摸到個鏽跡斑斑的小鐵盒。開啟的瞬間,裡面的東西在雨裡閃了下——是半塊玉佩,雕著半朵蓮花,和他胸口血印的形狀正好能對上。

“叮鈴——”腳踏車的鈴鐺又響了,這次像是在笑。陳默抬頭時,看見林女士已經推著三輪車走遠了,雨幕裡,她的白襯衫後背印著個淡淡的梅花影子,和他胸口的血印一模一樣。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新簡訊還是蘇曼卿發來的:【下一站,老電影院的放映機。1982年的膠片還在轉,別碰最後一排的紅座椅,那裡的影子會咬人。】

雨更大了,鐵皮櫃被打得砰砰響,陳默把玉佩放進青瓷碗,碗裡的紅糖漬突然洇開,在碗底畫出條細細的紅線,像條沒盡頭的路。他扛起那輛還帶著餘溫的腳踏車,往廢品站外走——車鈴偶爾響一聲,像是在跟他說,別忘了那個沒看成晚霞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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