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流民軍再度發起了進攻。
還是如同以往一般,沒什麼新花樣。
攻守雙方一板一眼的打著,沒有任何變數。
到第四天白天,顧尹將沈玉城喚至跟前,並讓沈玉城與一名將領換防,讓沈玉城帶民兵休憩一日。
於是,沈玉城便帶著民兵們下了城牆。
營地已經不在甕城內,轉移到了城中,距離甕城也就幾步路。
沈玉城回到軍營,吃好了飯食,打來一桶涼水把滿身血汙洗乾淨,然後倒頭就睡。
這下總算沒有老兵油子來搗亂了。
入夜,流民軍攻勢再起。
沈玉城耳旁早已習慣了戰場上的噪音。
枕著戰鼓雷鳴聲,呼呼大睡了一夜。
第五天早上,沈玉城帶人重新上了城牆,與原先接替他的王國軍對換。
那顧尹確實有些韌性,五天五夜,真沒下過城牆。
那陳慶之所領的部分兵卒亦是如此,連戰數夜。
此人雖有些目中無人,但戰鬥力和韌性都可見一斑。
剛上城牆,沈玉城便看到那美人又上城牆來了。
她依舊親手給城牆上所有守軍發放熱騰騰的胡麻餅。
沈玉城接過後,禮貌道謝,並偷偷打量了顧氏一眼。
美人只幽幽嘆息一聲,不作回應,我見猶憐。
沈玉城已經知曉了這美人的身份,寧西王妃,出自西涼上品世族顧氏,顧尹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距離流民軍入關,已經過去了九天時間。
沈玉城開始擔心起了家中。
……
昨日一早,星夜兼程的趙忠已經進了安昌郡城,見到了蘇永康,並說了東邊發生的事情。
蘇永康當即讓鄭霸先把私兵部曲全帶回九里山縣,以備不時之需。
趙忠離開安昌郡城後,馬不停蹄火速返回九里山縣。
今日入夜之後,趙忠總算是趕回了九里山縣。
先按照沈玉城的安排,連夜把人安排好。
等其回到驪山鄉,兩人所騎乘的四匹戰馬,差不多也跑廢了。
大半夜,趙忠急匆匆來到崗口村,連夜喊醒了周家人和林知念。
林知念和周氏見趙忠前來,當即心中一懸。
聽完趙忠說明情況後,林知念和周氏這才稍稍安心。
既然沈玉城已經去了涼州城,也不能算是壞事。
涼州城是一座堅城,流民軍沒那麼好攻破。
趙忠交代完事情後,立馬跑了。
雖然不確定流民軍究竟會不會再入九里山縣,但該做的準備,一樣不能耽擱。
這回趙忠回來善後,要錯過戰爭,錯過軍功。
趙忠覺得非常可惜,但卻並不懊惱。
事情總要有人來做。
沈玉城讓他處理後方事務,就是對他極大的信任,他必須將後方大小事務處理妥當。
自然會有人替老趙家出頭,打出威名。
……
又是一夜酣戰,守軍打退了流民軍的進攻。
連日大戰,光是死在東城牆下的流民軍,已經超一千人。
然而沈玉城卻不知道,聲勢更加浩大的主戰場北城牆,死傷還沒東城牆那麼多。
對陳波來說,這次攻勢比以往要猛烈許多。
陳波如此不計傷亡的攻打涼州城,因為他吸納了不少流民軍。
不然他就萬餘可戰之兵,最多裹挾兩三萬民眾前來。
死傷三四千人,也就該回去繼續養精蓄銳了。
而這回陳波所吸納的流民軍,有的經歷過數場甚至十數場戰鬥,而且有的還經歷過高強度作戰。
成了氣候的流民軍,真不容小覷。
沈玉城也逐漸清楚了那陳波的身世背景。
涼州陳氏,武將世家。
比不上那些上品世族,但世代為將,聲名不小。
陳慶之與陳波,就是同一宗族。
之前被沈玉城擊潰的那名騎將陳奇,也是陳氏族人。
老陳家的實力,確實不差。
不然陳波如何調動那麼多工匠資源,甚至還能製作投石車?
雖說涼州陳氏已經把陳波從族譜給移了出去,但由此不難看出,逼反了這些世族子弟,真沒什麼好果子吃。
人家的號召力和動員力,以及個人能力,絕非烏合之眾所能比的。
而城中軍隊,哪怕不算世族的私兵部曲,涼州軍有一萬五,王國軍有兩千多。
沈玉城覺得,只要城中將帥們腦子不抽風,一板一眼的慢慢打,陳波斷不可能拿下涼州城。
當然,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沒有定數。
沈玉城的心也是越來越大,白天干脆就靠在城牆上睡大覺。
就算聽到敵軍的戰鼓聲,聽到敵軍衝鋒的口令聲,他也全然不管。
白天都是些佯攻,頂多一次小打小鬧。
沈玉城正式參戰的第六日下午,沈玉城起身活絡活絡筋骨,在城牆上來回巡查了一番。
“叔寶。”沈玉城喊了一聲。
“在!”趙叔寶當即肅立。
沈玉城擺了擺手,問道:“如若你是攻方主將廖響,你可有辦法攻入城中?”
趙叔寶端正頭盔,將腦袋探出去,往城牆下看了一眼。
“沒有撞車很難破城,得想個辦法讓撞車對守軍構成威脅。
比如,截斷護城河兩頭,再把護城河填平一段,讓撞車可以透過,衝撞城門。”
趙叔寶認真說道。
沈玉城點頭,看向趙明:“四叔可有想法?”
“完全不用衝車。”趙明說著,思考了片刻。
“找幾條粗壯的繩索來,一端綁在吊橋上,另外一端綁在牛身上,以畜力將吊橋拉開。
再用同樣的法子,可把城門直接拉開。”
趙明說道。
趙明打仗的次數沒有其他人多,他就是根據趙叔寶的思路來舉一反三。
“柱子哥可有辦法?”沈玉城朝著王大柱問道。
“也許這些策略,敵軍都想得到。”王大柱沉聲道。
“大柱,你說敵軍想得到,那敵軍為何不用?”趙叔寶疑問道。
“城中守軍戰力尚佳,敵軍哪怕攻入三兩千人,也無法徹底佔領涼州城。”王大柱解釋道。
“那你有辦法?”趙叔寶問道。
“不難。”
王大柱沉聲道。
“不難?我看敵軍很難攻破涼州城。”趙叔寶說道。
眾人也深以為然,敵軍戰力雖然不差,但涼州固若金湯,敵軍想攻破涼州城,並不簡單。
“若有五萬以上的兵馬,則無需大動兵戈,主圍次攻。
日夜以投石車將腐爛人畜屍體擲入城中,或許半年,或許兩三年,則涼州城破。”
王大柱說道。
幾人聽完王大柱的話,一個個都張大了嘴巴。
好毒的計策!
按照你這麼打,城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