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目光如針般紮在魏楠身上。她抱著曉葉站在人群中，感覺雙腿發軟，但想到陳亦明那雙含著警告的眼睛，她還是強撐著挺直了脊樑。
"魏楠，你要說什麼？"王大力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威脅。
曉葉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小聲啜泣起來。魏楠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深吸一口氣："王書記，陳老師前天不可能去毀你家的秧苗。"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王大力臉色一沉："你憑什麼這麼說？"
"因為前天下午，"魏楠的聲音漸漸穩定下來，"陳老師一直在磚窯幹活，直到收工哨響。我親眼所見。"
"你看見有什麼用？"王麻子媳婦突然跳起來，"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包庇他！"
魏楠不理會她的叫囂，繼續說道："而且我剛才去自留地看了，地上的腳印根本不是陳老師的。他的布鞋底早就磨平了，可地裡的腳印鞋底花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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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力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沒想到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女人，竟敢在批鬥會上公開質疑他。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他厲聲喝道，"再說，你怎麼對他的行蹤這麼清楚？莫非你們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魏楠感覺到各種鄙夷、好奇、幸災樂禍的目光。她看見陳亦明在臺上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王書記，"魏楠的聲音清晰地在夜空中迴盪，"我只是個普通社員，但我認得鞋印。陳老師的鞋我見過，前掌都快磨穿了，根本印不出那麼完整的花紋。"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說："要不，現在就讓陳老師脫下鞋，和地裡的鞋印比對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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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頓時鴉雀無聲。這個提議太大膽了，簡直是在公然挑戰王大力的權威。
王大力氣得臉色發青："你、你這是在質疑組織？"
"我不敢。"魏楠低下頭，但語氣依然堅定，"我只是覺得，不能冤枉好人。"
"好人？"王大力冷笑一聲，"一個右派分子算什麼好人！魏楠，我看你是被他蠱惑了！"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王書記，我覺得魏楠說得在理。"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郭平安站了起來。這個一向老實的後生，此刻臉漲得通紅，但眼神很堅定："查清楚鞋印，對大家都好。"
郭平安的娘急得直拽兒子衣角，卻被他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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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陳亦明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趁兩個民兵不注意的瞬間，魏楠看見他飛快地朝她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擔憂。
他在擔心她。這個認知讓魏楠的心猛地一顫。
"夠了！"王大力一拍桌子，"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陳亦明先關起來，這件事組織上會繼續調查！"
人群開始騷動著散去。魏楠站在原地，看著陳亦明被民兵押走。經過她身邊時，他低聲快速地說了一句："小心。"
只有兩個字，卻讓魏楠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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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魏楠剛開啟窯洞門，就看見王麻子媳婦帶著兩個戴紅袖章的人站在門外。
"魏楠，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個面無表情地說。
"媽！"曉葉嚇得抱住她的腿。
魏楠深吸一口氣，知道該來的終究來了。她蹲下身，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珠，把曉葉交給了春草嫂，勉強扯出個微笑：“嫂子，麻煩你啦。”
看著春草嫂抱著淚眼連連的女兒，她直起身，對來人說："走吧。"
就在她踏出窯洞的那一刻，她看見遠處山坡上，郭平安正焦急地向這邊張望。而更遠處，公社的方向，一抹熟悉的清瘦身影正被押上卡車。
魏楠的心猛地一緊。她忽然明白，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