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闆的手,像一隻枯瘦的鷹爪,接過了那個油紙包。
他沒有立刻拆開。
他用指尖,在那塊暗紅色的火漆印上反覆摩挲,感受著印記的邊緣和紋路,確認它完好無損,從未被開啟過。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劉光奇更加確定,這個組織的行事風格,縝密到了何種地步。
鄭老闆再次抬眼,用那審視的目光,從頭到腳又打量了劉光奇一遍。
然後,他一言不發地從高高的櫃檯後走了出來。
他走到門口,沒有開門,反而將那兩扇厚重的門板,從裡面合上了一半,只留下一道縫隙。
接著,他從門後取下一塊寫著“今日盤點,暫不待客”的木牌,掛在了門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對著劉光奇冷冷地說了一句:
“跟我來。”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朝著店內左側那一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走去。
劉光奇跟在他身後。
只見鄭老闆走到書架的盡頭,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輕輕一按。
“咔”的一聲輕響,那看似嚴絲合縫的書架,竟然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過道。
劉光奇的瞳孔微微一縮,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怯生生的模樣。
他跟著鄭老闆走進了暗門。
在他身後,那扇偽裝成書架的門,悄無聲息地合上了,將他們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過道很短,盡頭,是一個小小的內堂。
這裡的佈置,與外面那雜亂的書店截然不同,處處透著一股雅緻和書卷氣。
一張擦得鋥亮的八仙桌,幾把造型古樸的太師椅,牆上還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畫上沒有落款,看不出年代,但意境悠遠,顯然不是凡品。
“坐。”
鄭老闆指了指一把椅子,示意劉光奇坐下。
他自己則走到桌邊,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火柴,點亮了一盞古色古香的銅質檯燈。
柔和的光芒,瞬間灑滿了整個內堂。
直到這時,他才在燈下,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小的裁紙刀,劃開信封的封口,抽出了裡面那張已經泛黃的信紙。
劉光奇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
他知道,自己就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標本,任何一個不合時宜的舉動,都可能引起對方的警覺。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鄭老闆看信看得極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讀。
他的表情,隨著信上的內容,不斷地發生著細微的變化。
從最初的凝重,到難以置信的驚訝,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最後,那張緊繃的臉,化為了一聲深深的感慨。
他放下信,長久地沉默著。
內堂裡,只有他和劉光奇的呼吸聲。
許久之後,他突然抬起頭,開口問道:
“你就是劉光奇?”
他的語氣,不再是之前的冷漠,但依舊帶著審視。
不等劉光奇回答,他又丟擲了第二個問題。
這個問題,與信上的內容毫無關係,卻讓劉光奇的心猛地一跳。
“你覺得,哥德巴赫猜想,用現有的路子能走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