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砸門聲,在四合院黎明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易中海被這聲音驚醒,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皺著眉頭,披上一件褂子,趿拉著鞋,一臉不悅地走到門邊。
“誰啊?這大清早的,投胎去啊!”
他嘴裡嘟囔著,一把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一個披頭散髮,雙眼紅腫得像兩個爛桃子的女人。
正是秦淮茹。
看到她這副狀若瘋魔的模樣,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睡意全無。
“秦淮茹?你這是……”
他的話還沒問完。
秦淮茹一看到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彷彿才重新聚起了一點光。
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孤魂野鬼,二話不說,腿一軟,就朝著易中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撲通”一聲,膝蓋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沉悶而又絕望。
“一大爺!”
她一把抱住易中海的大腿,積攢了一夜的恐懼、委屈和怨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您得給我做主啊!您要是不管我,我們一家就真的沒活路了啊!”
她的哭聲,淒厲而又沙啞,像一把鈍刀,在寂靜的清晨來回地鋸著,讓人聽著心裡發毛。
易中海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見過秦淮茹哭,見過她鬧,卻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如此絕望。
“你先起來!有話起來說!”
易中海費力地想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可秦淮茹就像黏在了地上一樣,死死地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她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將劉光奇昨晚那羞辱性到了極點的條件,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
“他……他要我們的房子……”
“他要我們一家五口,搬去後院那個漏雨的破屋子住……”
“他說,只要我們把房子騰給他,他就出手救傻柱……”
“一大爺,他這不是救人,他這是趁火打劫,是殺人不見血啊!”
秦淮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裡充滿了無助。
“您是咱們院裡的一大爺,您得管管他!”
“您召開全院大會,讓街坊們都來評評理!他劉光奇憑什麼這麼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用院裡的規矩,用大夥的唾沫星子淹死他!逼他把這黑心爛肝的念頭給收回去!”
她依舊寄希望於過去那套老辦法,寄希望於用輿論和道德,來壓垮劉光奇。
然而,她說完這一切,易中海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
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迴天的凝重。
許久,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彷彿抽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精氣神。
他終於用力,將秦淮茹從地上扶了起來,推到屋裡的椅子上坐下。
“秦淮茹。”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
“時代變了。”
秦淮茹愣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易中海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一飲而盡,那股涼意,卻壓不住他心裡的憋悶。
“如今的劉光奇,已經不是我這個一大爺,能用幾句話就壓得住的了。”
“開全院大會?”易中海自嘲地笑了笑,“你信不信,現在要是開會,最後丟人現眼的,只可能是我們自己。”
看著秦淮茹那不解和不甘的眼神,易中海決定,讓她徹底死心。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還記得他當初是怎麼分家的嗎?”
“劉海忠要趕他出門,他順水推舟,不僅分了家,還合法合規地,在院裡弄到了一間屋子。”
“他懂規矩,會利用規矩,而且心夠狠,連他親爹的面子都敢當眾踩在腳下。”
“這種人,你覺得他會在乎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
易中海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還記得上次許大茂誣告他看‘毒草’那事嗎?”
“一場批鬥大會,硬生生被他扭轉乾坤,變成了表彰大會。”
“他幾句話,就把街道幹事捧到了下不來臺的位置,把許大茂變成了人人喊打的笑話。”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腦子清楚,口才厲害,而且佔著大義,你根本找不到他的錯處。”
最後,易中海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還有許大茂被抓那次,你真以為是巧合?”
“他在自己的屋裡,佈下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局,不僅洗清了自己和冉老師的嫌疑,還反手就把許大茂的同夥送了進去。”
“秦淮茹,你醒醒吧!現在的劉光奇,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在院裡不聲不響的老實孩子了。”
“他有腦子,有手段,而且心狠手辣,六親不認!”
“我們過去那套,對他,早就沒用了。”
易中海的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將秦淮茹澆了個透心涼。
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幻想,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徹底絕望了,癱在椅子上,淚水無聲地滑落。
“那……那可怎麼辦啊……”
“那間房,是東旭留下的,是我們賈家最後的根了啊……”
“要是沒了房子,我們娘幾個,就真的沒法活了……”
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易中海的心裡,沒有半分憐憫。
他的腦子裡,只有自己的養老大計,只有傻柱。
他看著秦淮茹,說出了一句最殘忍,也最現實的話。
“秦淮茹。”
“你要顧全大局。”
這五個字,讓秦淮茹猛地抬起了頭。
易中海的眼神,冰冷而又銳利,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開始剖析她最後的退路。
“房子沒了,只是住得差一點,擠一點。這院裡誰家不擠?你們搬去後院,至少還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可要是傻柱完了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被開除,背一身債,以後誰給你們家帶飯盒?誰幫你們家扛煤氣罐?誰借錢給棒梗他們交學費?”
“房子是死的,傻柱是活的!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不清楚嗎?”
易中-海-步步緊逼,他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秦淮茹的心上。
“再說了,你別忘了,傻柱這次是為了誰才進去的?”
“要不是他天天接濟你們家,跟許大茂結下那麼深的樑子,許大茂會盯著他一個人下死手嗎?”
“他這是在替你們賈家受過!”
“於情於理,你秦淮茹,都應該犧牲一切去救他!”
“現在,不過是讓你用一套你們家住著都嫌小的耳房,去換他一條活路,換你們賈家未來的活路,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易中海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扎進了秦淮茹的心臟。
是啊。
他說的都對。
她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她一直把傻柱當成自己的救命稻草,現在,這根稻草要斷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一切去修補它。
哪怕這個代價,是她們全家的尊嚴。
秦淮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易中海家的門的。
她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灰白色。
心中,充滿了對劉光奇那深入骨髓的恨。
也充滿了對易中海這冷酷無情的怨。
她像一個行屍走肉,在院子裡站著。
天,一點點地亮了。
院裡的鄰居們,開始三三兩兩地端著盆出來洗漱。
他們看到她,都遠遠地繞開,然後聚在一起,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秦淮茹那死樣子,跟丟了魂兒似的。”
“聽說劉光奇要她家的房子才肯救傻柱,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
“活該!誰讓她平時把傻柱當傻子使喚,現在報應來了吧!”
那些幸災樂禍的眼神,那些壓低了聲音的嘲笑,像無數根無形的針,扎得她遍體鱗傷。
她站著,任由這些目光將她凌遲。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終於。
後院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光奇穿著一身乾淨的工裝,推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準備出門上班。
他的臉上,帶著一夜好眠後的清爽,與整個院子的汙濁,格格不入。
就在他推開車,準備邁步的瞬間。
秦淮茹動了。
她像一具被線牽引的木偶,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後,直挺挺地,擋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