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明亮的燈光下,那個小紅本上的燙金大字,清晰地映入了兩名公安同志的眼簾。
【紅星軋鋼廠】
【機械局後勤科】
【姓名:劉光奇】
【職務:科員】
公安同志張建國,那個率先衝出來的年輕警察,臉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接過工作證,翻開看了看裡面的照片和鋼印,確認無誤。
再抬起頭時,他看向劉光奇的眼神,已經從對待普通群眾,轉變為對待一名國家工廠在編幹部的嚴肅。
他又低頭,看了看被同事李愛民死死按在地上,還在醉醺醺叫罵的何雨柱。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劉光奇那條手臂上,那道從紅到紫,觸目驚心的淤痕上。
張建國的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的性質,變了。
這不再是普通的酒後鬥毆,不是鄰里之間的雞毛蒜皮。
一個軋鋼廠的食堂廚子,持械追打一名機械局的機關科員。
從自家打到大街上,甚至一路追殺進了派出所的大門!
這是什麼性質?
這是社會閒散人員,公然襲擊國家幹部!
是暴力衝擊國家機關!
性質,極其惡劣!
“把他銬起來!帶進審訊室!”
張建國對著李愛民低喝一聲,語氣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分隨意。
“咔嚓!”
一副冰冷的手銬,被李愛民從腰間取下,毫不留情地銬在了何雨柱的手腕上。
金屬的冰冷觸感,和那清脆的鎖死聲,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何雨柱那被酒精燒得混沌一片的腦子,終於清醒了幾分。
手銬?
審訊室?
他看著眼前兩個身穿制服,面容嚴肅的公安,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副冰冷沉重的東西。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從他的尾椎骨升起,直衝天靈蓋。
他好像……闖了天大的禍。
“不……不是……同志,我……”
他想解釋,想說這都是誤會,想說他只是想把房子要回來。
但張建國和李愛民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兩人一左一右,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癱軟如泥的何雨柱,直接拖進了那間燈光刺眼、牆壁冰冷的審訊室。
“砰!”
鐵門,在何雨柱身後重重關上。
“同志,您跟我來這邊做筆錄。”
張建國將工作證還給劉光奇,態度已經變得十分客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敬語。
他將劉光奇請進了另一間相對乾淨明亮的辦公室。
茶水,很快被端了上來。
劉光奇沒有喝茶。
他坐在椅子上,臉上那劫後餘生的蒼白和後怕,恰到好處。
他開始向負責記錄的李愛民,詳細地,邏輯清晰地,闡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剛搬進新家,正在和一位同事,紅星小學的冉秋葉老師,在屋裡探討教育問題。”
“何雨柱,喝得醉醺醺的,突然衝到我家門口叫罵。”
“我沒理他,他就直接一腳踹壞了我家的窗戶玻璃。”
他頓了頓,抬起自己那條受傷的手臂。
“然後,他就提著一根粗大的擀麵杖,衝進屋裡,對著我劈頭蓋臉地打。”
“我從頭到尾,沒有還過一下手。”
劉光奇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我只是被動地躲閃,但他已經殺紅了眼,嘴裡一直喊著要打斷我的腿,要弄死我。”
“最後,他一棍子砸在了我的胳膊上。”
“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跑。我怕他真的會打死我。”
“我從屋裡跑出來,他就提著兇器在後面追。我實在沒辦法,只能往你們派出所的方向跑,因為我知道,這裡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他的敘述,句句屬實,每一個細節都與院裡人看到,以及公安同志親眼所見的場景,完全吻合。
但他巧妙地隱去了所有前因後果。
沒有提換房,沒有提秦淮茹。
他只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在家中無端遭受暴力襲擊,為了保命而亡命奔逃的,無辜的受害者。
而何雨柱,則是一個持械行兇、意圖謀殺的暴徒。
李愛民拿著筆,飛快地記錄著。
他越聽,心裡就越是震驚。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這個年輕人。
遭遇瞭如此驚險的追殺,此刻卻能如此沉著冷靜,條理清晰地複述案情。
這份心性,這份膽識,哪裡像一個普通的後勤科員?
再想想隔壁那個還在顛三倒四,胡言亂語的醉漢。
高下立判。
……
審訊室裡。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姓名!”
“何……何雨柱。”
“職業!”
“紅星軋-軋鋼廠,食堂,廚子……”
何雨柱坐在冰冷的鐵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銬硌得他生疼。
酒,已經醒了大半。
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恐懼。
“說!為什麼持械傷人?”
負責審訊的張建國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何雨柱被嚇得一個哆嗦,脫口而出。
“他搶我媳婦的房子!我就是想把房子要回來!”
“你媳婦?你媳婦叫什麼名字?你們領證了嗎?”
“她叫秦淮茹……還沒……還沒領證。”
“沒領證算什麼媳婦?”張建國冷笑一聲,“那房子,是你何雨柱的嗎?”
“不是……是我媳婦家的。”
“你媳婦家的房子,她自願跟人交換,有你什麼事?你憑什麼上門要房?”
張建國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何雨柱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想解釋,想說秦淮茹是被逼的,想說劉光奇是趁火打劫。
可這些話,在冰冷的法律條文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句。“他搶我們孤兒寡母的房子……”
張建國失去了耐心。
“我再問你一遍!”
“你是不是手持擀麵杖,踹開他人房門,入室行兇?”
何雨柱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是事實,他無法辯駁。
“你是不是在公共場合,持械追打受害人,並一路追進了我們派出所的大門?”
何雨柱徹底啞火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像一個鬥敗了的公雞。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衝進去的地方,竟然是派出所。
張建國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嫌疑人也基本預設了。
他起身走出審訊室,來到了隔壁的辦公室。
派出所的所長,一個四十多歲,經驗豐富的老公安,也已經被驚動了。
他剛剛聽完了李愛民對劉光奇筆錄的彙報,又聽了張建國對何雨柱的審訊結果。
所長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那根棗木擀麵杖,掂了掂分量。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好傢伙,這玩意兒要是砸在頭上,不死也得是個重度腦震盪。”
他將擀麵杖重重地放在桌上。
“一個,是頭腦清晰,有理有據的國家幹部。”
“一個,是尋釁滋事,邏輯混亂的酒鬼莽夫。”
“案情,已經很清楚了。”
所長看向張建國,下達了命令。
“定性!”
“暴力襲擊機關幹部!擾亂公安機關正常辦公秩序!”
“兩條罪名,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先拘留!明天一早,把案卷整理好,上報分局!”
“是!”張建國和李愛民齊聲應道。
……
夜,已經深了。
一通電話,從街道派出所,打到了紅星軋鋼廠的保衛科。
值班的保衛幹事接起電話,一開始還以為是哪個部門查崗的。
可當他聽清電話那頭的內容時,他手裡的電話,差點沒拿穩。
“什麼?!”
“何雨柱……持械……闖派出所……被拘留了?!”
保衛幹事感覺自己的腦子都不夠用了。
這個何雨柱,不是剛剛才平反,官復原職嗎?
這屁股還沒坐熱呢,怎麼又進去了?
而且這次,還是直接進了公安局的拘留所!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抓起另一部電話,哆哆嗦嗦地,撥通了廠長辦公室的專線。
電話那頭,剛剛睡下的廠長,被急促的鈴聲吵醒,語氣十分不悅。
但當他聽完保衛幹事的彙報後。
廠長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混賬!這個何雨柱,簡直是無法無天!”
“開除!明天就給我寫報告!必須開除!”
廠長的咆哮聲,隔著電話線,都震得保衛幹事耳朵嗡嗡作響。
……
四合院裡。
所有的人,都沒有睡。
他們躲在各自的屋裡,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院子裡,一片死寂。
既沒有聽到劉光奇的哭喊,也沒有聽到何雨柱的叫罵。
兩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詭異的安靜,讓所有人的心裡都七上八下的。
後院那間破屋裡,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眼神空洞。
她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傻柱完了。
正房裡,易中海也披著衣服,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比任何人都更感到不安。
事情,似乎又一次,脫離了他的掌控。
就在這時。
“鈴鈴鈴——!”
一陣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了院子裡的死寂。
那聲音,正是從易中海的屋裡傳來的!
易中海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知道,這通電話,必然是關於何雨柱的。
他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拿起了那冰冷的話筒。
“喂,我是易中-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無比熟悉,此刻卻讓他心頭髮涼的聲音。
是廠保衛科科長的。
“一大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