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該說說何雨柱的事了。”
劉光奇的聲音,像一把鑰匙,開啟了院子裡凝固的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角落裡,早已失魂落魄的秦淮茹,聽到“何雨柱”三個字,身體猛地一顫。
她像一個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後一根稻草,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她死死地盯著劉光奇,等待著他的“宣判”。
劉光奇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他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寫著派出所電話號碼的紙條。
遞給了人群中,一個離他最近的年輕人。
“去,給街道派出所打個電話。”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說,東直門南鑼鼓巷四合院,劉光奇。”
“關於前天晚上,何雨柱酒後傷人一案,我,作為受害人,決定,接受調解。”
“我不追究他的刑事責任了。”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彷彿只是在說一件,今天晚飯吃什麼的小事。
可聽在院裡所有人的耳朵裡,卻不亞於又一顆驚雷炸響!
什麼?
不追究了?
就這麼輕輕地放過了?
那個被他親手送進拘留所,那個讓他有機會把一大爺都踩在腳下的何雨柱。
他竟然,說放就放了?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劉光奇的腦回路。
這不符合邏輯啊!
許大茂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想不通,劉光奇費了這麼大的勁,把傻柱送進去,又把一大爺拉下馬。
怎麼到最後,卻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
難道他轉性了?
三大爺閆埠貴的腦子裡,那精密的算盤,也徹底亂了套。
他算來算去,也算不出劉光奇這步棋,到底是什麼用意。
這不划算啊!
只有易中海,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那張死灰般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看著劉光奇,眼神里,除了恐懼,又多了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深深的忌憚。
他明白了。
劉光奇,根本就沒把何雨柱放在眼裡。
從頭到尾,何雨柱都只是他用來扳倒自己的,一枚棋子。
現在,自己已經倒了。
這枚棋子,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
殺不殺,關不關,對他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
你的生死,你的命運,在人家眼裡,根本就不值一提。
這比直接殺了你,還要讓人感到絕望。
第二天下午。
一輛破舊的三輪摩托車,停在了四合院的門口。
車上,跳下來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工裝,身形有些佝僂的男人。
正是何雨柱。
他回來了。
只是,他不再是那個昂首挺胸,走路帶風的傻柱了。
在拘留所裡待了這幾天,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瘦了一大圈。
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那份囂張和蠻橫。
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被現實徹底擊垮的麻木。
他被廠裡開除了。
他進去蹲了號子。
他這輩子,都留下了一個抹不掉的汙點。
他完了。
院裡的人,看到他回來,沒有一個人上前打招呼。
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樣,遠遠地避開。
然後,在他背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傻柱回來了。”
“嘖嘖,這下可真是‘傻柱’了,連工作都沒了。”
“活該!誰讓他自己作死,去惹劉光奇那個活閻王。”
何雨柱聽著這些議論,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像一個戰敗的公雞,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了院子。
他沒有回後院那間破屋。
而是徑直,走到了東廂房,劉光奇的家門口。
他站著,看著那扇嶄新的木門,和那明亮的玻璃窗。
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懼。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
門,開了。
劉光奇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看到門口的何雨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何雨柱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老鼠見了貓一樣的本能反應。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那根呼嘯的擀麵杖。
想起了自己被輕易地躲開。
想起了對方那一聲淒厲的慘叫。
想起了自己被按在地上,戴上冰冷手銬的那一刻。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
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裡。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
其實,他只是一個,主動撞進獵槍口的,愚蠢的獵物。
劉光奇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淡漠。
卻帶著一股,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寒意。
何雨柱被他看得渾身發毛,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想說“謝謝你放我出來”。
又想說“你把房子還給我”。
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我……我來拿東西。”
說完,他就像逃一樣,轉身衝進了後院那間屬於他的“新家”。
劉光奇看著他那狼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
從今天起。
這個院子裡,再也沒有那個橫行霸道的傻柱了。
只有一個,被徹底打斷了脊樑骨的,可憐蟲,何雨柱。
後院,破屋裡。
秦淮茹正在給小當縫補衣服。
看到何雨柱衝進來,她連忙站起身。
“柱子,你……”
話沒說完。
何雨柱就衝到牆角,拿起那根他曾經視若珍寶的擀麵杖。
秦淮茹嚇了一跳,以為他又要犯渾。
“柱子!你幹什麼!”
然而,何雨柱並沒有衝出去。
他舉起擀麵杖,看著這根差點毀了他一生的“兇器”。
然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它狠狠地,砸向了屋裡那口破舊的水缸!
“哐當——!!”
一聲巨響。
水缸,應聲而碎。
擀麵杖,也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何雨柱扔掉手中斷掉的木棍,像一頭受傷的野獸,靠著牆壁,緩緩地滑倒在地。
然後,這個在院裡橫了二十多年的漢子。
抱著頭,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充滿了不甘,充滿了悔恨,更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一片冰涼。
她知道。
她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傻柱。
沒了。
她那個能給她帶來飯盒,帶來希望的長期飯票。
也沒了。
她用賈家最後的尊嚴,換回來的。
只是一個,被徹底閹割了精神的,廢人。
她看著這個陌生的,哭得像個孩子的何雨柱。
又看了看這間陰暗、潮溼,散發著黴味的破屋。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看不到任何,未來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