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日子,一下子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
安靜到甚至有些不習慣。
沒有了賈張氏的撒潑打滾,沒有了許大茂的陰陽怪氣,也沒有了傻柱的咋咋呼呼。
整個院子,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殼子。
劉光奇對此,卻甘之如飴。
他終於擁有了一個可以讓他完全沉下心來,專心備考的環境。
他的生活,進入了一種極致的規律。
白天,他依舊去機械局後勤科上班。
工作不忙,他有大把的時間,在辦公室裡,就著窗外的陽光,安靜地看書,做題。
晚上下了班,他也不在院裡多做停留,直接騎上車,去夜校的圖書館。
在那裡,有陳教授為他開的小灶。
這位曾經的京大數學系泰斗,將自己畢生的學問,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他教給劉光奇的,早已超出了高考的範疇。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對科學的理解,對邏輯的構建。
“記住,光奇,任何複雜的物理現象,其背後,都遵循著最簡潔的數學規律。”
“不要去死記硬背那些公式,要去理解它們,推導它們,玩弄它們。”
“當你能用一個最簡單的模型,去解釋一個最複雜的問題時,你就真正入門了。”
陳教授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鑰匙,為劉光奇開啟了一扇又一扇,通往科學殿堂的大門。
而在琉璃廠的翰墨齋,鄭老也動用了“薪火”組織的全部力量。
源源不斷地,為劉光奇提供著這個時代最頂尖,最核心的複習資料。
那些內部發行的大學教材,那些國外科技文獻的翻譯手稿,那些甚至連大學教授都難得一見的珍貴資料。
在劉光奇的書桌上,堆積如山。
他的知識體系,像一座被精心設計的大廈,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拔地而起。
冉秋葉,則成了他最堅實的後盾。
她幾乎包攬了劉光奇所有的生活瑣事。
每天下班,她都會先來到劉光奇的屋裡,幫他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把換下的衣服洗好晾上。
然後,再用劉光奇給她的票證,去菜市場買回最新鮮的蔬菜和肉。
為他準備好一頓豐盛的,熱氣騰騰的晚餐。
她知道,劉光奇現在在做的,是一件多麼重要,多麼偉大的事。
她能做的,就是讓他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她輔導他的語文,幫他分析政治考題,兩人一起在燈下探討文學詩詞。
在共同的學習和交流中,兩顆心,越靠越近。
那層薄薄的窗戶紙,雖然還未捅破。
但在兩人心中,早已認定了彼此。
……
相比於劉光奇這邊的歲月靜好。
院裡的其他人,則都陷入了高考前的集體焦慮。
三大爺閆埠貴,徹底魔怔了。
他把閆解成和閆解放關在家裡,每天天不亮就逼著他們起來背書。
稍有懈怠,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豬!你們兩個是豬嗎!”
“這麼簡單的題都做不出來!我怎麼就生了你們這兩個廢物!”
整個西廂房,每天都充斥著閆埠貴的咆哮聲,和兩個兒子那痛苦的哀嚎。
……
考試的日子,一天天臨近。
整個京城,都瀰漫著一股緊張而又興奮的氣氛。
考試那天,天還沒亮,劉光奇就起了床。
他像往常一樣,洗漱,吃飯,動作不緊不慢,沒有半分緊張。
冉秋葉幫他仔細地整理好衣領,又把削好的鉛筆,橡皮,准考證,一樣一樣地,放進他的帆布包裡。
“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她看著他,眼中是滿滿的溫柔和信任。
劉光奇笑了笑,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放心。”
他騎上車,在冉秋葉那滿是愛意的注視下,緩緩地,消失在衚衕的盡頭。
考場,設在京城的一所重點中學裡。
劉光奇到的時候,考場外已經站滿了考生和送考的家長。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緊張和期盼。
劉光奇在一片嘈雜中,找到了自己的考場。
他走進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整呼吸。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考場外,那棵枝葉繁茂的大槐樹下。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躲在人群的最後面,伸長了脖子,緊張地,朝著他的方向張望。
是劉海忠。
他嘴上罵著這個兒子“不務正業”“腦子壞了”。
可今天,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跟廠裡請了假,偷偷地跑了過來。
他的內心,比考場裡的任何一個考生,都還要複雜。
他既希望劉光奇考砸。
考砸了,就能證明他這個當爹的,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
就能證明,他這個兒子,離了他,什麼都不是。
可同時,在他內心最深處,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瘋狂地吶喊。
考上!
你個不孝子!
你可千萬要給老子考上啊!
你考上了,你就是大學生!是狀元!
我劉海忠,就是狀元他爹!
這兩種矛盾的情緒,像兩條毒蛇,在他心裡瘋狂地撕咬,讓他備受煎熬。
……
“鐺——鐺——鐺——”
開考的鈴聲,響了。
監考老師開始分發試卷。
劉光奇拿到試卷,目光快速地掃了一遍。
數學,物理,化學。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題目,那些複雜的公式。
心中,一片平靜。
這些題目,對別的考生來說,或許是天書。
可對他來說。
在陳教授那堪稱降維打擊的教導下。
在“薪火”組織提供的海量資料的加持下。
這些題目,簡單得,如同呼吸。
他拿起筆。
筆尖,在雪白的試卷上,飛快地劃過。
沒有絲毫的停頓。
沒有半分的猶豫。
一道又一道的難題,在他的筆下,被輕鬆地肢解,剖析,然後,寫下最完美,最簡潔的解題過程。
考場裡,安靜得只能聽到考生們粗重的呼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終場鈴聲響起時。
劉光奇放下了筆。
他看了一眼自己寫得滿滿當當,卻又卷面整潔的試卷。
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
這場考試,他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