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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借刀除痼疾,環三爺初顯手段

紅樓之庶子挽天傾

兩日後的深夜,京城南城,一條名為“下瓦子”的衚衕深處。這裡是三教九流的彙集地,空氣中永遠飄蕩著廉價的酒水、汗水和絕望混合的酸腐氣味。

一間不起眼的黑漆大門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這是一家沒有招牌的賭場,卻是附近潑皮無賴、破落戶子弟的銷金窟。

趙國基此刻正滿面紅光地坐在牌桌上,他面前堆著一小堆碎銀和銅錢。兩天前被外甥賈環打發出來後,他並未死心,而是憑著“榮國府三爺的親舅舅”這個名頭,又從賭場老闆那兒賒了二十兩銀子的本錢。

他今夜手氣不錯,已經贏回了十幾兩。他得意地想著,等贏夠了本,就把錢摔在那個不孝外甥的臉上。什麼姐姐,分明是瞧不起他這個孃舅!

屋內煙霧繚繞,骰子撞擊瓷碗的清脆聲、輸家懊惱的咒罵聲、贏家得意的狂笑聲,交織成一曲瘋狂的樂章。

就在趙國基將一把牌重重拍在桌上,準備收錢的時候,那扇厚重的院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

“砰——”

巨響壓過了屋內的一切嘈雜。

“順天府辦案,所有人不許動!”一聲冰冷的斷喝傳來。

數十名手持水火棍和朴刀的官差如狼似虎地湧了進來,瞬間控制了所有出口。賭場內狂熱的氣氛驟然冷卻, gamblers 臉上的貪婪和興奮凝固成驚恐。

趙國基嚇得一個哆嗦,手裡的牌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那些官差胸前繡著的“順天”二字,腿肚子一陣陣發軟。

混亂中,一個身穿青色官袍、面容冷峻的捕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賭場老闆——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身上。

“拿下!”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破門到所有賭徒被繩索捆住,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趙國基像一隻被嚇破了膽的鵪鶉,和其他人一起被串成一串,推搡著押出了衚衕。

冰冷的夜風吹在他臉上,他才徹底清醒過來,無邊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與此同時,榮國府,東小院。

賈環正坐在燈下,手裡捧著一本《山海經》,看得入神。他身邊的僕人興兒,正低聲回稟著什麼。

“……三爺,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興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那封信,小的親眼看著順天府的門子遞了進去。獄神廟的那個劉牢頭,也收了二十兩銀子,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讓國舅爺在裡頭‘將功折罪’。”

賈環“嗯”了一聲,眼睛沒有離開書頁。

兩天前,他給了趙國基十兩銀子,穩住對方,承諾三天解決。轉身,他就將興兒叫到了跟前。

他給興兒的任務有三。其一,查清趙國基常去的賭場的底細,包括後臺、規模、常客。其二,模仿一個落魄書生的筆跡,寫一封匿名舉報信,詳述賭場如何坑害良民、放印子錢,並隱晦地提及此事恐與城中某位貴人有染,將事情的嚴重性拔高。其三,便是去打點那個以貪婪聞名的劉牢頭。

興兒的辦事效率很高,一天之內就將所有事情摸得一清二楚。

賈環翻過一頁書,淡淡地問道:“信上,可按我說的,添了那句‘內有國公府姻親沉迷其中,恐敗壞朝廷體面’?”

興兒身子一躬:“添了,三爺。小的寫完,自己看著都心驚肉跳。”

賈環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的弧度。他知道,順天府尹是個愛惜羽毛、又想往上爬的官。尋常的賭場,他或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一旦牽扯到“國公府”和“朝廷體面”,他就必須雷厲風行,將案子辦成鐵案,以示自己維護京城治安的決心。

這便是借勢。借順天府尹的刀,斬趙國基這個毒瘤。

“做得很好。”賈環合上書,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小的荷包,遞給興兒,“這是賞你的。記住,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興兒接過那沉甸甸的荷包,激動得差點跪下:“三爺放心,小的嘴巴比石頭還嚴!”

他退下後,屋裡又恢復了安靜。賈環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並非天生心狠手辣。但在賈府這個吃人的地方,對付趙國基這樣的無賴,任何心軟和退讓,都只會換來對方的得寸進尺,最終將自己和趙姨娘都拖入深淵。他必須用一次雷霆手段,徹底打斷趙國基的念想,也讓府裡府外那些潛在的麻煩看看,他賈環,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順天府大牢,潮溼陰暗,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

趙國基被關在最骯髒的一間牢房裡,和十幾個犯人擠在一起。他何曾受過這種苦,不過一天,就精神崩潰了。

這時,那個收了錢的劉牢頭,提著一盞燈籠,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用鐵尺敲了敲牢門。

“趙國基,出來。”

趙國基連滾帶爬地湊到牢門前,哭喪著臉:“官爺,官爺,我是冤枉的啊!我就是去玩兩把,我不是開賭場的……”

劉牢頭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冤不冤枉,府尹大人說了算。不過嘛,我瞧你也不像個江洋大盜。給你指條明路,要不要?”

“要!要!官爺您說!”趙國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府尹大人最恨的,是開黑賭場的頭目。你呢,只是個賭客,說白了也是受害者。”劉牢頭循循善誘,“待會兒提審,你主動一點,把那賭場老闆的底細,知道多少說多少,就說是被他騙進去的。如此一來,你就是汙點證人,有功無過。大人一高興,興許打你幾板子,就把你放出去了。不然……哼哼,跟他們一起,少說也得判個流放三千里!”

趙國基一聽,哪裡還敢有半點猶豫,點頭如搗蒜。

三天後,趙國基被兩個衙役架著,從順天府的側門扔了出來。他被打得皮開肉綻,走路一瘸一拐,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條破爛的褲子。

他不僅一文錢沒拿到,還吃盡了苦頭,更在南城那一片丟盡了臉面。他站在街頭,回想著這幾天的遭遇,一個寒噤從脊樑骨升起。

他忽然想起了外甥賈環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和他那句“三天內解決”。

原來,這就是他的“解解”之法!

趙國基不蠢,他立刻明白,自己是被外甥給算計了。可他沒有半分怨恨,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懼。那個七歲的外甥,不動聲色之間,就讓他差點家破人亡。這種手段,比直接打他一頓,要可怕一百倍!

從此,趙國基對賈環怕得如同老鼠見了貓,再也不敢踏入榮國府半步。

賈環兵不血刃地解決了這個巨大的隱患,心中卻無半點波瀾。他正將精力,投入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上。

這一日,他剛剛從薛寶釵那裡回來,商議完第一批“玉容皂”的包裝和定價策略,就見府裡忽然亂了起來。

下人們奔走相告,臉上都帶著一種狂喜和激動的神情。

他攔住一個小廝,問道:“出了何事,這般喧譁?”

那小廝認得是環三爺,連忙躬身道:“回三爺,天大的喜事!宮裡頭傳出旨意,當今聖上體恤功臣,恩准宮中妃嬪,明年元宵節,可歸家省親!”

賈環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頭望向榮禧堂的方向,彷彿已經能聽到那裡傳來的、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來了。

原著中,那場耗盡了賈府最後元氣,開啟了家族敗亡倒計時的曠世豪舉——修建大觀園,終於要拉開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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