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番外·雪山晨霧
雪山腳下的民宿帶著木質結構特有的溫暖質感，一夜安眠。
程珪是在一陣輕微的動作中醒來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先感受到的是透過厚重窗簾縫隙鑽進來的、清冽如冰的晨光，以及身邊人小心翼翼起身時，床墊傳來的細微下陷與回彈。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朦朧視線裡，祝臬正背對著他坐在床沿，弓著背，似乎在穿襪子。房間裡暖氣很足，他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白色棉質長袖T恤，勾勒出流暢而富有力量的背部線條和肩胛骨的形狀。晨光將那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連微微汗溼貼在頸後的黑色髮梢都看得分明。
似乎是怕吵醒他，祝臬的動作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收斂著。
程珪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這樣的清晨，這樣安靜而充滿生活氣息的背影，比雪山之巔的日出更讓他心頭熨帖。他想起昨晚，兩人裹著同一條厚厚的羊毛毯，坐在民宿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無聲飄落的大雪，分享著一杯熱可可，手指在毯子下悄悄交纏，偶爾相視一笑，便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美好得不真實。
祝臬穿好襪子，又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程珪那副防雪盲的墨鏡，用衣角仔細地擦拭著鏡片。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卻格外輕柔專注，彷彿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程珪看著看著，心裡那點因為早起而產生的朦朧睡意，徹底被一股更洶湧的暖流驅散。他輕輕動了動，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
祝臬立刻回過頭。見程珪醒了，他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帶著晨露般清新氣息的笑容：“吵醒你了？”
“沒有，”程珪撐著手臂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鎖骨的線條，“自然醒。”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祝臬把擦好的墨鏡放回去，湊過來，很自然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眼神亮晶晶的：“那起來吧？我們去看日出！我問過老闆了，今天天氣特別好，山頂視野一定棒極了！”
他的興奮感染了程珪。兩人迅速洗漱，穿上厚厚的防寒服，戴上帽子和手套，全副武裝地出了門。
清晨的雪山腳下，空氣冷得像是帶著細小的冰刺，吸入肺腑，卻有種別樣的清冽提神。天光尚未大亮，深藍色的天幕上還綴著幾顆殘星，巍峨的雪山輪廓在晨曦中顯得沉默而聖潔。木質棧道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發出清脆的“嘎吱”聲。
他們沿著規劃好的觀景步道向上走。海拔漸高，呼吸間帶出了白色的哈氣。祝臬始終走在程珪外側靠山崖的一邊，一隻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卻總是若有若無地護在程珪身側，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觀景平臺時，東方的天際剛好開始染上第一抹瑰麗的橙紅。他們停下腳步，並肩站著，望著那色彩一點點暈染開來，如同上帝打翻了調色盤。
“冷嗎？”祝臬側過頭，低聲問。他說話時，長長的睫毛上瞬間凝結了一層細小的白霜。
程珪搖了搖頭，隔著厚厚的手套，主動握住了祝臬的手。其實指尖還是有些冰涼的，但心底卻是一片滾燙。
太陽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躍然而出。萬道金光瞬間灑滿雪山之巔，將連綿的雪峰染成了璀璨的金色，壯麗得令人窒息。晨霧在山腰間緩緩流淌，如同仙女的紗裙。
“真美。”祝臬感嘆道，握著程珪的手緊了緊，目光卻從遠方的雪山收回，落在了程珪被朝陽映照得格外柔和的側臉上。他的眼神專注而深邃，彷彿眼前的絕世美景，也比不上身邊人一分。
程珪感受到他的視線，轉過頭，對上那雙映著金光、亮得驚人的眸子。在這樣壯闊的自然奇觀面前，在祝臬如此毫不掩飾的深情注視下，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充滿了，漲得發疼。
祝臬看著他，忽然笑了笑，抬手，用戴著手套的食指，輕輕拂過程珪眉毛上凝結的霜花，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學長，”他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以後，我們每年都去一個不同的地方看日出吧？”
程珪望著他，望著這個將他從絕望深淵拉回、如今又帶著他領略世間美好的青年，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好。”
一個字，許下的是未來無數個相伴的清晨，是攜手共度的、漫長而溫暖的歲月。
祝臬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燦爛得勝過此刻天地間所有的陽光。他猛地張開手臂，將程珪連人帶厚厚的羽絨服一起，緊緊地、結結實實地擁入懷中。
在這雪山之巔，晨曦萬丈之中，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成為了這壯麗畫卷裡，最溫暖、最動人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