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環形水域中央,那漆黑的漩渦無聲旋轉,如同連線著九幽地獄的通道。恐怖的吸力撕扯著周圍的一切,水面下的暗流發出沉悶的咆哮。而漩渦最深處,那一點由遠及近、不斷放大的暗紅色光芒,帶著我熟悉到靈魂戰慄的怨戾與死寂,正緩緩上升!
邪鼎!它的一部分力量,或者說它的核心投影,竟然真的被引動,出現在了這“歸墟”之地!
它要在這裡,完成對我的最終吞噬?!還是說,它感應到了“疏導”的威脅,要提前將我這把“鑰匙”和玉璜一同毀滅?
巨大的恐懼讓我幾乎無法思考,身體在本能地顫抖,但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混合著家族數百年怨憤的不甘,如同野火般在我心底猛地燃起!
不能讓它出來!絕對不能!
“疏導”!只有“疏導”,才是唯一的生路!
我猛地低頭,看向懷中那劇烈震顫、灼熱無比的玉璜碎片,又猛地抬頭,看向對岸那塊刻著古老紋路的黑色礁石——那裡,一定是佈置陣法的關鍵位置!
跑!必須在邪鼎力量完全降臨之前,到達那裡,啟動陣法!
我嘶吼一聲,爆發出生命最後的力量,無視腳下淤泥那可怕的吸力和漩渦傳來的恐怖拉扯,像一頭瘋狂的困獸,朝著對岸的礁石拼命衝去!
百米距離,此刻卻如同天塹!
每邁出一步,都感覺腿腳如同灌滿了鉛,肺葉火辣辣地疼,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漩渦的吸力越來越強,墨綠色的水流已經漫過了我的小腿,冰冷刺骨,帶著侵蝕靈魂的陰寒。懷中的玉璜震顫得幾乎要脫手飛出,那暗紅色的光芒從漩渦中心透出,已經將大半水域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我能感覺到,一個冰冷、龐大、充滿了無盡惡意的意志,正透過那漩渦,死死地鎖定了我!那是邪鼎的意識!它“看”到我了!
“滾開!”我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手臂,拼命向前掙扎。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越來越近!我已經能看清那塊黑色礁石上刻畫的、與《守鼎錄》中記載一般無二的、複雜而詭異的漩渦符文!那符文的核心,有一個凹槽,形狀大小,正好與我手中的玉璜吻合!
就是那裡!
五十米!
就在這時!
“轟——!!!”
漩渦中心,那暗紅色的光芒猛地爆發!一道完全由粘稠、汙穢的暗紅怨氣凝聚而成的巨大觸手,如同來自深淵的魔物,猛地從漩渦中探出,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我當頭拍下!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響!
躲不開!太快了!太近了!
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將我徹底籠罩!
完了!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剎那,我懷中的《守鼎錄》彷彿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刺激,自主地爆發出最後一點殘存的力量!一道微弱的、帶著悲愴與不屈意志的血色光華,從我懷中綻放,迎向了那道怨氣觸手!
“噗——!”
如同沸湯潑雪,血色光華與怨氣觸手猛地撞擊在一起,發出沉悶的爆響!《守鼎錄》的血光瞬間黯淡、破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但它終究為我爭取到了那至關重要的一瞬!
趁著這短暫的間隙,我猛地向前一撲,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撲到了那塊黑色礁石之上!
“砰!”
身體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礁石表面,骨頭彷彿都要散架。但我顧不上疼痛,幾乎是憑藉著本能,顫抖著將手中那灼熱震顫的玉璜碎片,狠狠地按向了符文中心的那個凹槽!
“給我……合上!!!”
在我聲嘶力竭的咆哮聲中,玉璜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凹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下一刻——
“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弘、浩大、彷彿來自開天闢地之初的嗡鳴,陡然從礁石內部,從整個“歸墟”水域之下迸發出來!那聲音不再是清越,而是帶著一種洪荒、古老、足以撼動天地的偉力!
整個環形水域劇烈地震動起來!以嵌入玉璜的礁石為中心,那個刻畫著的漩渦符文,驟然亮起了璀璨奪目的青色光華!光芒沖天而起,驅散了籠罩在水域上方的鉛灰色烏雲,甚至將那從漩渦中透出的暗紅邪光都壓制了下去!
青光順著符文的軌跡瘋狂流轉,瞬間蔓延至整個礁石,繼而如同活物般,沿著水面向著四周急速擴散!所過之處,墨綠色的水面被渲染成一片純淨的青碧色,那恐怖的吸力和漩渦,竟然被這青光強行穩定、撫平!
“吼——!!!”
漩渦深處,傳來了邪鼎意志暴怒而不甘的咆哮!那巨大的怨氣觸手瘋狂揮舞,試圖掙脫青光的束縛,卻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動作變得越來越遲緩!
有效!陣法啟動了!“疏導”開始了!
我趴在礁石上,看著這如同神蹟般的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成功了!我終於……
然而,這激動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我猛地發現,啟動這陣法的,並非玉璜本身的力量!那璀璨的青光,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地抽取著我自身的……生命力!不,不僅僅是生命力,還有我的魂魄!我的精神!我的一切!
“呃啊——!”
難以形容的、彷彿靈魂被寸寸撕裂的劇痛,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抽離,身體正在變得冰冷、透明!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那恢弘的嗡鳴和邪鼎瘋狂的咆哮!
這“疏導”陣法,竟然是以我的靈魂和生命作為燃料?!這就是使用它的真正代價?!這就是先祖們最終失敗的原因?!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掙扎著,想要將玉璜從凹槽中摳出來,中斷這自殺式的儀式!
但我的手,卻如同被焊在了礁石上,根本無法動彈!那青光如同最堅韌的鎖鏈,將我和玉璜、和整個陣法牢牢地捆綁在一起!
抽離感越來越強,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邪鼎的咆哮聲似乎也變得遙遠……
難道……這就是結局?用我的徹底消亡,換來這邪鼎暫時的“疏導”?值得嗎?
就在我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我彷彿看到,那被青光壓制下去的暗紅漩渦中心,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邪鼎,而是某種……禁錮?或者說,是某種與邪鼎緊密相連的……契約?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漠然、彷彿源自萬古之前的意念,如同最後的審判,清晰地烙印在我即將消散的意識深處:
“血契……轉移……封印……重構……汝為……新樞……”
什麼意思?!血契轉移?新樞?
沒等我想明白,無邊的黑暗和極致的冰冷,便徹底吞噬了我。
最後的感知,是身下礁石那冰冷的觸感,以及懷中,那似乎與我的生命一同……碎裂開來的玉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