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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宅變

請君入鼎

離開廢墟邊緣,我們不敢有片刻停歇。體內殘存的氣力支撐著我們在山林中跋涉,每一步都感覺腳下的震動似乎更清晰了一分。那並非強烈的地震,而是一種低沉、持續、源自極深地底的嗡鳴,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惡意,彷彿巨大的齒輪正在鏽蝕的軌道上緩緩滑動。

天空愈發陰沉,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缺乏生氣的灰敗色調,連風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沿途所見的草木,都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萎靡、發黃,甚至有些靠近老宅方向的樹木,枝葉上竟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在這尚未入冬的時節,顯得格外詭異。

“陰氣外洩,已經開始侵染地脈,影響陽間了。”墟叟的聲音低沉,握著竹篙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再這樣下去,不出三日,這片地域將生機斷絕,化為死地。”

我的心沉了下去,腦海中浮現出鎮上那些尚且懵懂無知的居民。老宅的詛咒,難道最終要波及整個鎮子嗎?

當我們終於能看到老宅那熟悉的、此刻卻顯得格外陰森的輪廓時,眼前的景象讓我們的心徹底跌入谷底。

老宅,被一層肉眼可見的、淡灰色的“場”籠罩著。

這層“場”並非實體,卻扭曲了光線,讓老宅看起來像是在水波中盪漾的倒影,模糊而扭曲。宅子周圍的空氣溫度明顯更低,地面乾燥開裂,彷彿所有的水分和生機都被那層“場”吞噬了。原本棲息在宅院附近的鳥獸早已不見蹤影,死寂得可怕。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尊原本深埋地底的青銅古鼎,此刻其虛影竟隱隱約約地懸浮在老宅上空!那虛影龐大而扭曲,鼎身上的咒文和密密麻麻的名字(包括我的)如同燃燒的鬼火般明明滅滅,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它彷彿一個巨大的、倒懸的漏斗,正瘋狂地抽取著地底陰脈湧上來的力量,並透過那層淡灰色的“場”,將其擴散開來。

“陰間絕域……雛形已現。”墟叟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駭然,“鼎已半醒,以其為核心,陰脈為能源,老宅為基盤,正在強行將這片區域從現世‘剝離’出去!一旦徹底成型,這裡將成為游離於陰陽之間的孤島,內外隔絕,生者不入,死者不出!”

我們必須進去!必須阻止它!

然而,靠近那層淡灰色的“場”時,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傳來,彷彿撞在了一堵無形且充滿彈性的牆壁上。同時,一股混亂、暴戾、充滿了無數負面情緒的意念,如同鋼針般試圖刺入我們的腦海。

墟叟嘗試用竹篙刺探,青光與灰場接觸,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竹篙尖端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

“硬闖不行!”他迅速收回竹篙,臉色難看,“這‘場’融合了鼎的邪力、陰脈的死氣以及……你們宋家歷代守鼎人殘留的守護執念,如今已扭曲成最堅固的壁壘。強行衝擊,只會引發更劇烈的反噬。”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它成型?”我焦急萬分。祖訓不得離宅,難道最終這老宅要成為埋葬所有秘密、以及我們所有人的棺材?

墟叟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懷中那份傳承秘錄。他快速翻閱著,最終手指停留在了一幅複雜的符文結構圖上,那結構與眼前籠罩老宅的灰場有幾分相似,但核心處卻標註著一個不同的、代表著“門”與“通道”的符號。

“還有一個辦法……”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我,“既然這‘場’融合了宋家守護執念,那麼,擁有最純粹宋家血脈的你,可能就是唯一的‘鑰匙’。”

“我?該怎麼做?”

“以血為引,以魂為橋,溝通那尚未完全被扭曲的守護執念,在這‘場’上,強行開啟一道暫時的‘生門’!”墟叟語氣凝重無比,“但此舉極其兇險!你的意識將直接與鼎的邪念、陰脈的死氣以及先祖的殘魂碰撞,稍有不慎,輕則魂魄受損,變成白痴,重則直接被那混亂的洪流同化、吞噬!”

我看著眼前扭曲的老宅,感受著腳下越來越清晰的地脈震動,以及天空中那尊越來越凝實的鼎之虛影,心中反而升起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從看到鼎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逃避,只會迎來更徹底的毀滅。

“告訴我該怎麼做。”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

墟叟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再多言。他指引我在老宅外圍選定了一個方位,據秘錄記載,此地是原本守護陣法的一個“氣口”,相對薄弱。

我割破掌心,任由鮮血滴落在地,同時按照墟叟的指引,集中全部精神,將意志沉入體內那絲冰碴子氣的源頭,嘗試去感應、去呼喚那深藏在血脈深處、與這老宅、與這守護使命共鳴的東西。

起初,只有無盡的冰冷和混亂邪念的衝擊,讓我幾乎精神崩潰。但漸漸地,在一片喧囂的惡意中,我捕捉到了一些微弱、卻異常堅韌的“聲音”——那是歷經無數代,矢志不渝守護此地的執著;那是面對邪祟,寧死不屈的決然;那是對後代子孫,複雜難言的期許與……愧疚?

這些殘留的執念感受到了同源血脈的呼喚,開始如同涓涓細流般匯聚而來,抵抗著邪念和死氣的侵蝕。

就是現在!

我猛地睜開眼,將匯聚了血脈之力和守護執念的意志,混合著掌心的鮮血,狠狠按向前方那無形的灰場!

“以宋氏之血,承守禦之志!開——!”

嗡!

淡灰色的“場”壁劇烈波動起來,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我按上去的地方,血液如同活物般蔓延,勾勒出一個複雜而古拙的符文。符文中心,灰場開始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形成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不穩定的光暈門戶!

門戶內部,是老宅那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庭院,裡面瀰漫著比外面濃郁十倍的黑灰色霧氣,陰冷刺骨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開了!快進!它維持不了多久!”墟叟低喝一聲,率先閃身而入。

我看著眼前這扇用血脈和意志強行開啟的“生門”,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陰霾籠罩、生機漸失的山林,最終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不祥氣息的空氣,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門內。

就在我進入的瞬間,身後的光暈門戶劇烈閃爍了幾下,便如同泡沫般湮滅,那層淡灰色的“場”再次恢復了原狀,將內外徹底隔絕。

老宅內部,已是另一番天地。陰風怒號,黑霧翻湧,熟悉的景物扭曲變形,彷彿隨時會撲上來噬人的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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