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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晦處星圖

請君入鼎

“宋至淵……曾祖父?”我盯著那幾行潦草卻深刻的刻文,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家族中關於這位曾祖父的記載極少,只知他精通一些祖傳的方術,在父親年幼時某日外出“勘驗祖脈”後便再未歸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成了族中一樁諱莫如深的懸案。沒想到,他的足跡竟然延伸到了這裡,在這上古鎮壓之地的深處,留下了針對後人的警告!

姜承墟和林素也迅速圍攏過來,仔細辨認刻文。林素輕聲念出最後兩句:“‘星圖所指非盡頭,真形須嚮晦處尋。’……晦處?是指沒有星光、或星光難以照及之處?”

姜承墟眉頭緊鎖:“若星躔指引的‘龍脊’主道並非最終目的地,那這‘晦處’又在何方?這‘真形’,指的可是那被鎮壓之物的本體?抑或是……解決一切的關鍵?”

我的目光再次掃過“慎用汝血,慎觸汝魂”八字,指尖微微發涼。曾祖父顯然深知家族血脈與那尊鼎、乃至與這上古大陣的深刻聯絡。他的警告,充滿了切身的痛苦與後怕。

“我們先離開這縫隙口。”林素警惕地看了看身後那片破壞區,又望向眼前看似完好的通道,“此地不宜久留,無論是上古的殘穢,還是後來者刻字可能引發的關注。”

我們向前走了幾十步,在一處“肋骨”較為稀疏、空間稍顯開闊的地段停了下來。這裡的氣流相對穩定,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古老威壓似乎也平緩了些。

“需要重新判斷方向。”林素攤開手掌,微塵星引懸浮其上,銀輝流淌,指標依舊堅定地指向通道深處。“星引的感應沒有改變,它仍然認為沿著‘龍脊’主道前進是正確的。但曾祖父的警告不容忽視。”

我閉上眼睛,嘗試沉靜心神。守禦之力在體內溫和運轉,撫平因刻文帶來的心緒波動。同時,我放開感知,不再僅僅關注腳下的地脈與周圍的“龍脊”結構,而是試圖去捕捉曾祖父刻文中提到的“晦”的意味。

晦……黑暗?隱匿?背離星光?亦或是……某種與“顯”相對、存在於秩序之下的“隱秩序”?

忽然,我心中一動。想起之前走過那些完好“肋骨”時,守禦之力與那些天然符文產生的微弱共鳴。那些共鳴有強有弱,似乎與“肋骨”的形態、結晶種類、乃至位置有關。若將這條“龍脊”主道視為“顯”,那麼共鳴異常微弱、甚至隱隱排斥守禦之力的點,是否就是“晦”之所在?

“我想……或許可以換個方式感應。”我睜開眼,看向林素和姜承墟,“不依賴星引的方向,而是感應這條‘龍脊’本身對守禦之力的‘回應’。曾祖父說‘真形須嚮晦處尋’,那‘晦處’很可能是在主道上,但卻是主道中氣息最隱匿、最異常,甚至與正常鎮壓之意相悖的點。”

林素若有所思:“有道理。星引感應的是宏觀的星躔軌跡與地脈大勢,指向的是這條‘龍脊’通道的總體方向和核心。但若這鎮壓大陣內部存在某種‘暗門’或‘夾層’,專門處理某些特殊狀況或隱藏更深秘密,其位置必然極其隱秘,甚至可能利用陣法本身的某些特性來掩蓋。你的力量與陣法同源,或許能察覺到這種‘不和諧’的點。”

姜承墟點頭:“可以一試。我們放慢速度,你邊走邊感應。我與林姑娘負責警戒。”

我們再次啟程,但速度慢了許多。我走在最前,將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對周遭環境的感知中。守禦之力如同無形的觸鬚,輕輕拂過兩側的鐘乳石“肋骨”、腳下的地面、乃至頭頂的黑暗。

大部分割槽域,反饋回來的都是那種渾然一體、沉重而有序的鎮壓氣機,守禦之力與之交融,如同溪流匯入江河。但在某些特定位置——往往是在通道轉彎的凹陷處、兩根特別粗壯的“肋骨”交錯形成的陰影死角、或者地面陣紋某個不易察覺的轉折點——我會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滯澀”或“空乏”。

那種感覺,就像一幅完美織錦上,有一兩根絲線的顏色質地與整體格格不入,或者像一首雄渾樂曲中,某個音符被刻意壓抑、扭曲了。

我逐一標記這些點,但並未貿然行動。我們需要找到那個“晦”意最濃、最不和諧的地方。

又前行了約一炷香的時間,我們來到了一個看似普通的通道段落。這裡的“肋骨”排列均勻,地面平整,沒有任何顯眼的特徵。但當我走到其中一段時,體內的守禦之力突然傳來一種奇異的感受。

不是滯澀,也不是空乏,而是一種……輕微的“暈眩”感。彷彿腳下的地脈流向在這裡發生了極其微小而複雜的偏折,又彷彿周圍的鎮壓之力在這裡形成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渦流”。而更關鍵的是,我靈魂深處的鼎契魂印,在這個位置,竟也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於以往冰冷刺痛的反應——那是一種輕微的“牽引”感,彷彿黑暗中有什麼東西,與這魂印產生了遙遠的共鳴。

“這裡。”我停下腳步,低聲道。

林素和姜承墟立刻戒備。林素舉起星引,銀輝照亮這片區域。乍看之下,與前後通道毫無二致。

“你確定?”姜承墟仔細觀察著巖壁和地面。

“守禦之力的感應很特別,魂印也有反應。”我指著腳下某處看似尋常的青灰色岩石,“最異常的感覺,源自這裡。”

林素蹲下身,指尖凝聚星輝,輕輕拂過那塊岩石表面。星輝流淌,沒有激起任何符文反應,但岩石的顏色在星輝下,似乎比旁邊區域顯得……稍微“淺”了一點,或者說,質地有種難以言喻的“虛浮”感。

“有偽裝。”林素肯定道,“不是幻術,更像是極高明的風水遁形,利用了此地天然陣勢和岩石本身的屬性,將某個‘入口’或‘節點’完美地隱藏了起來,使其在能量層面上與周圍環境‘同化’。若非同源力量或特殊方法,極難察覺。”

姜承墟用竹篙的尾端,灌注一絲真氣,輕輕敲擊那塊岩石的不同部位。敲擊聲起初沉悶一致,但當敲到某個特定點位時,聲音卻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多了點空洞的迴響。

“下面是空的,或者有夾層。”姜承墟眼神銳利起來。

“怎麼開啟?強行破壞可能會觸發未知的防護或警報。”林素看向我,“曾祖父警告‘慎用汝血’,但或許……需要某種‘鑰匙’。”

我沉吟片刻。曾祖父警告慎用血與魂,但並未說絕對不能用。他留下刻文,顯然是想指引能來到這裡的後世子孫。這“晦處”的入口,很可能需要宋氏血脈的某種特質才能安全開啟,但方式必須正確,否則就會像他警告的那樣,帶來危險。

我回想起在老宅時,以血為引開啟“陰間絕域”生門的情形。又想起龍君祠中,需要守禦之力的轟擊。這次呢?

“也許……不需要直接用到血。”我思索道,“我的守禦之力源於血脈,魂印也與血脈魂魄相連。或許,只需要將精純的、蘊含著‘宋氏守禦’本質意念的力量,以特定的方式,注入這個‘節點’。”

我示意林素和姜承墟退開幾步,自己則站在那塊異常岩石前。沒有割破手掌,而是將精神高度集中,緩緩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

意念沉入丹田,調動起那最為精純、不含雜質的禹步守禦本源之力。同時,腦海中觀想著家族祠堂的輪廓(儘管那記憶充滿陰霾),觀想著母親最後那悲傷而堅定的眼神,觀想著自己“持鑰之人”的身份與打破宿命的決心——這一切,都是“宋清”這個存在,與這血脈詛咒抗爭的核心意念。

我將這股融合了力量與意念的“氣”,緩緩凝聚於指尖。指尖泛起溫潤如玉的白金色光澤,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凝厚重的意蘊。

然後,我對著竹篙敲擊時發出空洞迴響的那個點位,將指尖輕輕按了下去,同時,將那股凝聚的“氣”平穩而堅定地灌注而入。

沒有光芒四射,沒有巨響轟鳴。

指尖接觸岩石的瞬間,我只感覺那看似堅硬的巖面,如同水面般微微下陷、盪漾開一圈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一股吸力傳來,我灌注的“氣”如同找到了歸宿的溪流,迅速被吸納進去。

緊接著,以我指尖觸碰點為中心,那塊“虛浮”的岩石表面,浮現出無數極其細密、複雜到令人眼花的淡金色紋路!這些紋路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個直徑約三尺的圓形圖案。圖案的核心,是一個抽象的、由山川與鼎形組合而成的符號,周圍環繞著星辰與鎖鏈的虛影——這正是我之前感應到的,那種鎮壓大陣中“隱藏秩序”的具現!

“咔噠……”

一聲輕響,如同機括轉動。圓形圖案所在的整塊岩石,無聲無息地向內凹陷、滑開,露出了一個向下傾斜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顯然是人工開鑿並精心修飾過的,與周圍天然的“龍脊”通道形成鮮明對比。一股比通道中更加陰冷、乾燥,並帶著濃郁陳年氣息的氣流,從洞口中湧出。

洞口內,並非一片漆黑。在下方不遠處的轉角,隱約有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透出,那光線泛著一種幽藍色的、彷彿某種特殊礦石或符文發出的冷光。

“找到了……”姜承墟低聲道,語氣中帶著驚歎與警惕。

林素手中的微塵星引,此刻指標微微偏轉,指向了這個新出現的洞口,但顫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似乎下方的氣息更加複雜難明。

曾祖父宋至淵所言的“晦處”,就在眼前。

星圖所指非盡頭,真形須嚮晦處尋。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與決意。沒有猶豫,林素率先,我居中,姜承墟殿後,依次踏入了這向下延伸的隱秘入口。

石階陡峭,僅容一人下行。幽藍色的冷光隨著我們深入逐漸變得清晰,照亮了人工開鑿的規整石壁。壁上同樣刻滿了細密的符文,但這些符文與“龍脊”主道上的堂皇正大不同,更加隱秘、繁複,甚至帶著一絲詭譎之感,彷彿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向下大約走了百餘級臺階,前方豁然開朗。

我們踏入了一個巨大的、完全由人工開鑿而成的方形石室。

石室中央,沒有多餘的擺設,只有地面上一幅龐大無比、複雜到極致的——星圖!

但這星圖,並非描繪在紙絹或普通地面上,而是由無數鑲嵌在黑色石質基底中的、各種顏色的發光寶石與金屬細線勾勒而成!寶石閃爍著幽藍、暗紫、蒼白、暗紅等冷色調的光芒,彼此以極細的銀白色金屬線連線,構成了一幅覆蓋整個石室地面、直徑超過五丈的立體星圖!圖中星辰的位置、亮度、乃至相互間的連線,都與常規星圖迥異,充滿了扭曲、倒錯與不祥的意味。

而在星圖的“核心”區域——大約對應隱龍山主峰及周邊地脈的位置——寶石的光芒最為熾烈妖異,那些金屬線也最為密集,扭曲纏繞,如同一個痛苦掙扎的囚籠。囚籠中心,是一塊拳頭大小、不斷緩緩旋轉的、深黑色的晶體,它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如同黑洞般吞噬著周圍寶石的輝光,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冰冷與空虛感。

星圖的邊緣,靠近我們進來的石階附近,散落著一些腐朽的蒲團、傾倒的石案,以及一些早已化為白骨的遺骸。這些骸骨的姿態相對平靜,似是坐化於此。

而在正對入口的那面石壁上,刻著幾行巨大的、筆力虯勁的古篆:

“觀測星圖,以窺孽形。

星移斗轉,孽動可察。

然星圖所示,亦為孽目所窺。

慎觀!慎思!慎留痕!

——守晦者 列代謹記”

這石室,並非鎮壓的核心,而是一個……觀測站!一個隱藏在主鎮壓大陣之下的、用來監視那被鎮壓之“孽”狀態的秘密之所!

那些坐化的骸骨,就是歷代“守晦者”?其中,會不會有曾祖父宋至淵?他來到這裡,是為了觀測什麼?又為何留下那樣的警告?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星圖中心那塊旋轉的、彷彿能吸走所有光與希望的黑色晶體。

它,就是“孽”的某種投影或感應核心嗎?

就在這時,我懷裡的微塵星引,突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的嗡鳴!

與此同時,地面星圖中,那顆黑色晶體的旋轉速度,陡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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