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提示音如同喪鐘，在她腦海深處嗡嗡作響。
【隱藏終極任務（前置）：調查飛昇失敗真相。】
【失敗懲罰：同步世界湮滅。】
世界湮滅。
這四個字太重，重到謝挽幽幾乎無法思考。前世的雷劫，今生的囚困，體內詭異的內丹，強迫她“內卷”的系統……所有這些加在一起，其衝擊力都不及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她所在的這個世界，所有的修行路，從一開始就是斷的？萬年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包括前世的她，包括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魔尊，他們的掙扎、求索、乃至生死道消，都只是一場被設定好的、註定失敗的滑稽戲？
那修行還有什麼意義？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一股巨大的虛無感攫住了她，比封燃夙的魔威更讓她窒息。她甚至生出一絲念頭，不如就此放棄，讓那“世界湮滅”來得痛快些。
但，求生的本能，以及某種深植於靈魂深處、即便歷經輪迴亦未曾徹底磨滅的不甘，讓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口中再次瀰漫開血腥味。
不。
就算要死，她也得死個明白。
她想知道，前世那道貫穿她神魂的紫霄神雷，究竟是天劫，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她想知道，是誰，或者是什麼，斷絕了這方天地的飛昇之路？這背後，又藏著怎樣驚天動地的陰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幽泉邊那道孤峭的背影。
封燃夙。
他是否早就知道？他的“倦怠”，他的“絕路”之說，是否正源於這令人絕望的真相？他困守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魔窟，是真的被什麼牽絆，還是……也是一種另類的逃避，或者，是另一種形式的……調查？
無數疑問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神。
【警告！宿主精神波動劇烈，瀕臨崩潰邊緣！建議立刻進行“教學”活動，轉移注意力，平復心境！】
【日常任務：隨行教學（《五禽戲》鹿戲）即將開始，請宿主做好準備！】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程式化的“關切”，將她從絕望的深淵邊緣強行拉了回來。
謝挽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轉移注意力？平復心境？
靠做廣播體操，還是靠模仿野獸？
真是……絕佳的諷刺。
但她又能如何？系統用世界的存亡綁架了她，封燃夙用她的生死拿捏著她。她就像激流中一片微不足道的落葉，除了隨波逐流，還能做什麼？
她撐著石壁，艱難地站起身。身體的疲憊和傷勢在系統微量獎勵和內丹之力的詭異修復下，勉強維持在一個不至於崩潰的水平，但精神的損耗，卻無處填補。
她走向封燃夙。
這一次，她甚至沒有等他有所表示，直接在他身後數步之外，擺開了《五禽戲》鹿戲的起手式。
模仿鹿的舒伸、昂首、探視。
動作依舊生澀，甚至因為心緒不寧而比之前更顯僵硬。她努力集中精神，去回想鹿的靈動與警覺，去嘗試引導丹田處那半顆內丹的力量。
或許是心神激盪之下，感知反而變得敏銳了些許；又或許是那內丹也與這“飛昇斷絕”的真相有著某種未知的聯絡，在她嘗試演練鹿戲的“探視”動作時，內丹之力竟異常“溫順”地流淌而出，匯入她的雙目經絡！
剎那間，謝挽幽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彷彿被水洗過一般，變得異常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空氣中魔氣流動的細微軌跡，以及……前方封燃夙周身那幾乎凝成實質、卻又帶著某種沉重滯澀感的磅礴魔元！
這感覺只持續了一瞬，便因她心神劇震而中斷。
但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封燃夙的魔元，強大無匹，卻也……沉重異常。不像她想象中那般肆意張揚，反而像是揹負著無形的枷鎖，在緩慢而滯重地流動。
是因為“倦怠”？還是因為……他也在這“絕路”上，消耗了太多？
封燃夙在她內丹之力湧動、目光驟然變得清亮的瞬間，倏然轉過了身！
他暗紅色的眸子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謝挽幽的雙眼，彷彿要穿透她的瞳孔，看清她剛才那一瞬間“看到”了什麼。
“你看到了什麼？”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
謝挽幽心臟狂跳，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直視，垂下眼睫：“晚輩……只是依照功法，模仿鹿之探視，並未看到什麼特別。”
“模仿探視？”封燃夙逼近一步，冰冷的氣息幾乎將她籠罩，“鹿之探視，可看不透本座的魔元。”
謝挽幽頭皮發麻，知道瞞不過去，只能硬著頭皮道：“或許是……或許是晚輩體內那……那東西，與功法結合，產生了些許異變。”
封燃夙盯著她，目光如同冰錐，在她臉上逡巡片刻，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假。
良久，他才緩緩退開半步，語氣聽不出情緒：“你這功法，倒是一次次讓本座‘驚喜’。”
謝挽幽不敢接話。
“繼續。”他命令道，目光卻不再離開她的動作，尤其是她雙眼的位置。
謝挽幽只能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演練鹿戲。但有了剛才的教訓，她再不敢輕易嘗試引導內丹之力去“探視”，只是機械地模仿著動作，心神卻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飛昇斷絕……世界湮滅……魔尊沉重的魔元……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她腦中瘋狂碰撞，卻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圖案。她只知道，自己似乎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遠超她想象層次的、恐怖真相的冰山一角。
而系統釋出這個“終極任務”，是真的指望她去調查，還是……另有目的？
【叮！日常任務完成！修為微量提升！神魂穩固度+0.1！】
【隱藏任務：“探究倦怠之源”，進度更新至1%。】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對“飛昇斷絕”真相產生強烈探究欲，符合“卷王”核心精神！特此獎勵：系統商城試用許可權（初級）開啟！宿主可使用任務積累的“教學點數”兌換輔助物品！】
教學點數？
謝挽幽這才注意到，系統面板角落多了一個不起眼的數字：3。大概是完成幾次教學任務積累的。
她意念微動，開啟了所謂的“系統商城”。
裡面東西不多，且名字一個比一個古怪：
【《三年飛昇五年模擬（殘頁）》——售價：1000教學點】
【《魔尊情緒觀察日記（空白）》——售價：500教學點】
【“槓精的自我修養”符籙（一次性）——售價：200教學點】
【“躺平是不可能的”元氣補充劑（小）——售價：50教學點】
【“防窺膜”（神識隔絕，初級，一次性）——售價：10教學點】
謝挽幽看著那可憐的3個教學點，以及商城裡最便宜的、售價10點的“防窺膜”，沉默了。
這系統，果然一如既往地坑。
但……“防窺膜”？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封燃夙。如果能隔絕他的神識探查，哪怕只有一次，是否意味著她能獲得片刻的、真正的喘息？甚至……有機會做一些不被察覺的小動作？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螢火，讓她死寂的心湖泛起一絲漣漪。
10個教學點……還需要完成至少七次日常教學任務。
她抬起頭，望向那深不見底的幽泉，又看了看前方那道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背影。
路，似乎還很長。
但至少，在“世界湮滅”和“神魂寂滅”的終極威脅下，她似乎……找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屬於自己的“目標”。
先，賺夠10個教學點。
她深吸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默默退回到角落，開始為下一個時辰的“鹿戲”教學，做準備。
卷吧。
既然無法躺平，那就……看看這“卷”路的盡頭，究竟藏著什麼。